坤地大骇，世上居然有人能如此轻松地化解他的一击？要知道竟是弹开法力流或是制造屏障，都是并非不可能做到之物，但是像这样包裹住他的法力流并炼化于无物，和前者可不是一个难度，连衡天流当今掌门都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破解他的杀招。这说明对方的修为一定远在岳峥寒之上，更远远在他之上。

拥有这滔天神通之人很快露了面。那是一位容貌绝美的白衣剑修，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可是却面容冷淡，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剑修微微皱眉，执起了月华的手。

“阁下乃是何人？你为什么要帮这个魔女？”震雷说，“这女孩已经马上要入魔了，必须现在就斩杀她，阁下若是正道人士，就请明辨是非，不要滥施善意。”

月华看到云既疏来了，还拉着自己的手，几将堕魔的眼底却泛起一丝清明，她怒斥着甩开她的手，“是你？！快走，快滚！不要救我，你已经利用够了我，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她闪开云既疏的手，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那二人道，“我要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我要把欺负过我父母的衡天流全部灭干净，唯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震雷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此时又出言催促道，“阁下能否明辨是非？你身边站着的是杀了千千万万正道修士的魔头呀，你若有良知的话就赶紧闪开。”

月华哈哈大笑，应道，“你没听到他说的吗？没错，我就是魔头，你何必救我？！”

月华杀了不计其数的正道修士在先，因而受到全正道的追杀。可云既疏云既疏与第七刃霜有约定在先，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也会犯下屠戮整片灵枢万峰的罪行，所以她竟然对月华生出了几丝感同身受之情。实则她早已看出了这少女的言行矛盾之处，只是一直没有指出来，此时念在她不遗余力地拖延岳峥寒，给她带来诸多好处，就破天荒地多嘴了一句，将这少女的言行矛盾之处给指了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魔头，可是你从未杀过栖云山一人。”

月华愣住了。

仔细想想，她确实是这样，不然为什么她要一直在衡天流的范围内徘徊，而没有去向真正杀了自己父母的栖云山复仇呢？

云既疏接着说，“这是不是说明，你心底里也觉得栖云山处决你父母做的是对的，只是你不想承认？”

月华的脸上露出错愕，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内心秘密，竟然被云既疏一语道破。的确，她没法承认，也不能承认她心中的正义，因为父母之死完全是为了自己，她这样做就太过无情了。

云既疏说，“所以我以为你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只是你活的太矛盾了……人最难捱的，就是活的矛盾。”

月华仿佛无法接受，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杀栖云山的人，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可是她也说不出口。随着云既疏的一语道破，她身上的魔气开始急遽消散，再无入魔的迹象，震雷和坤地两人也非常惊奇。入魔或者不入魔，有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是云既疏的这一语拯救了月华。

云既疏笑了，眼里露出怜惜之情。活的矛盾，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一边是魔教圣女，一边又不肯为魔界杀人；一边要对姜衡动手，一边又屡屡想起姜衡对她的好意；一边还念着盼着温予炩，一边却要和他分道扬镳。

但是她的前路已经被天道注定了，正如她今日注定要杀遍灵枢万峰每一寸一样，她已经没有救赎了。可是月华不一样，倘若把月华看作是她的话，月华还有一丝获救的可能，还能从魔道之中被解救出来。

何必要让月华像她呢？

她想救她，就当是为自己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云既疏念了一个决，月华眼前当即晕晕乎乎，她从云既疏的微笑里意识到是她使自己昏迷的，她嘴里软弱无力地挤出半个“不”字，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震雷欢喜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阁下果然是正道骄子，定能明辨好坏，我们衡天流在此多谢阁下相助之力。”

震雷说这话时，月华视野一片模糊，正处于将晕未晕的边界，只能看到近处云既疏的素白鞋履，干净洁白，只在足边绣着缕缕祥云。

素白的足尖转过身去对着道谢的震雷，相伴的还有头上淡淡的声音，

“因为即将发生之事，我无法接受你的道谢。”

这是月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