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朝凝视着妹妹,忽然觉得像她这样也挺好,识字明理不至于愚昧,又没才高八斗到心比天高。
知足常乐,大抵如此。
中雨下了两日,天空放晴,呼延敬踏上南下之路,陈嘉颖想去送裴允最后一程,裴静文出城送她。
“别犯傻送他进雁门关,”裴静文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我在云州等你回来。”
陈嘉颖双目无神,轻轻点头。
人死债消恩怨两清,抛开偏见裴静文痛快承认,裴允竟是陈嘉颖来到魏朝以后对她最好的人。
这些年陈嘉颖吊着一口气活,裴允去后那口气突然散了,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赵应安说她恐怕早就重度抑郁,裴静文也这样觉得,示意侍女先扶陈嘉颖上牛车,转身再三叮嘱医女,务必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浩浩荡荡队伍渐行渐远,亲兵陪同裴静文打马回慕府,苏乐还在做梦,双臂打开半条腿悬空睡没睡相,昨晚上差点把她挤下床。
回笼觉暂时睡不着,裴静文恶劣地拍醒苏乐。
听好朋友语气急切,苏乐以为有什么了不得大事,强忍睡意坐起来,对上裴静文无辜眨动的眼睛,起床气瞬间爆发,握住手腕将人拉到榻上胡乱扭打。
“坏透了!”苏乐顶着鸡窝头,没好气地轻踢歪靠床头的女郎,“你晚上睡觉最好别闭眼。”
裴静文开怀大笑,眼疾手快接住飞向脑门的软枕,讨嫌地冲她扮鬼脸。
这是赤*裸*裸挑衅!
两人登时又扭打成一团,一炷香后气喘吁吁并排倒下。
苏乐红唇轻启正要说话,耳畔传来轻浅均匀呼吸声。
她震撼地支起胳膊肘,目瞪口呆盯着秒睡的女郎,合着拿她酝酿睡意,毫不犹豫用力捏住她口鼻。
裴静文被憋醒,气鼓鼓瞪她,苏乐也抻脖子瞪她。
两人背对背靠着,警觉地防备对方突然搞偷袭,昨夜凌晨三四点才睡,不一会儿都昏昏沉沉睡去。
与钟离桓和嵇浪等官员商议完将要推行的新政令,林建军抬头看向庭院中日晷,日影投向申时二刻。
唤来内院侍女询问爱人动向。
回笼觉睡起来缠缠绵绵,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碗馄饨。
林建军不由皱起眉头,吩咐侍女快去叫她们起床,又命侍女先去小厨房,带两碗好克化的粥给她们垫肚子。
苏娘子才来几天,她就养成昼伏夜出的坏毛病,再待上十天半个月,等他搬回去可怎么受得住。
要是布日古德出事,苏娘子早些回草原去就好。
六日后,斛律敖敦亲临云州。
“他爷爷他姥姥他全家!”苏乐听到消息拍桌怒喝,“斛律布赫那条好色死泰迪果然跟高瑕月有一腿,趁我们南下他竟敢反,杂种!”
二十四天前斛律敖敦堂兄,即布日古德丞相斛律布赫,以“布日古德归布日古德人”为名,纠集不满汉化的旧贵族,与如愿自请别居封地的高瑕月,于深夜合作屠戮王庭。
他另起炉灶自立为汗,封高瑕月为大可敦,那个叫额日敦巴日的婴儿,生父也从斛律敖敦,变成“新任大汗”斛律布赫。
裴静文为她顺气,后怕道:“还好你随军南下。”
“那狗杂种不敢杀神使。”苏乐阖上眼眸抑制戾气,“明天我就要回去,也不知咱俩下次见面是多久。”
裴静文拥抱她道:“有我呢,说不定咱俩除夕就能再见,到时候你快忙完就提前写信,我先去振武军城等你。”
“也对,爱你宝贝。”
朝阳缓缓升起投射耀眼光芒,喝住还要往前送的女郎,苏乐挥甩马鞭疾驰而去。
将出云州地界,荒原无垠。
远远瞥见翘着二郎腿,坐遮阳棚下吃酥山的林建军,他对面摆着把空交椅,为谁准备显而易见。
待苏乐坐下,林建军挥退亲兵,苏乐便让斛律敖敦和近卫也退开,五十步内只余他二人。
苏乐气定神闲道:“要帮高瑕月截杀我和敖敦?”
林建军微笑道:“今日拦路,是想同娜木罕大祭司谈一笔买卖。”
公事公办的称谓和语气,苏乐稀奇地斜睨他:“说来听听。”
林建军肃然道:“十年内草原若不犯我疆域,我便不挥师北上,换火药推迟三年问世草原。”
苏乐勾唇道:“乖乖乐意给我,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她顿了顿,“昨晚到今晨她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她给我火药配方?”
她眉眼犀利沉下,道:“你监视她!”
“不必监视,她一定会给你。”林建军目光平静,“我不想看她被世人戳脊梁骨,我相信你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