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要是强夺旁人妻妾,我不会和他割袍断义。”贺赢重新收好莲纹玉佩,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偏偏看上最不该看上的人,还敢狂言美色于他只是消遣,大言不惭的蠢货!”
裴静文无奈扶额,疑心他这样叫嚷能把林建军招来,果然午饭过后,林建军面色不快地回到寝室。
“谁又惹你?”裴静文昏昏欲睡侧卧床榻上,隐约感觉身上悬着黑影,困倦地睁开眼睛翻身平躺。
林建军顺势俯身,胳膊撑在两侧把她困怀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早上赢儿跟你说什么了?”
裴静文懒声道:“你问他去。”
林建军沉声道:“我要听你说。”
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因而怒气也被放大数倍,裴静文不由冷笑道:“你的耳报神没跟你讲清楚?”
林建军呼吸微滞,解释道:“赢儿醉酒道出,非我有意留心。”
“那他还说没说,我连信和玉佩都没碰一下,写字条也是为他之请!”早知贺赢不是靠谱的,裴静文庆幸晨间行事坦荡,底气十足地对上他眼睛,“玉佩的事过不去是吗?过不去你可以直说的。”
撕开彼此一直以来的心照不宣,她推开他赤脚下榻,捞过搭在架子上的冬衣,正要往身上套夹棉中衣,便被拦腰抱住甩回床榻。
裴静文怒目道:“什么意思?”
林建军骑坐她腰间,攥住皓腕将她两手摁入软枕,盯着她愤怒的眼睛,忽而泄气翻身躺卧她身旁,抬手遮住几近癫狂的表情。
明面上玉佩那事早就揭过,只有他清楚自己的患得患失,破碎的镜子不能重圆,难道失去的信任就能恢复?
在长安,在涪州,在凤翔,旁人转述反倒给他无数遐想空间,何况她亲口承认不再厌恶苏勉。
胸口陡然压上来一个重物,他身体一僵却没动作,手腕也在此时传来温热触觉,力道不轻不重拉开他挡脸的手。
他垂下眼眸,她枕他胸膛,恬静地凝视着他,爱意做不得假。
“玉佩是苏勉给的,在涪州。”裴静文温声细语,“怕你多想,怕解释麻烦,鬼迷心窍说谎,三郎我很后悔,早知会是这样,那时便不该骗你。”
她往上挪,与他四目相对。
“乐温县吃荔枝,听他说和离,虚荣心作祟,是有点高兴的,但还是觉得他这个人爱得太极端,只想敬而远之。”
“后来路过凤翔,以陪他吃饭为条件换过关文书,其实也没吃几顿饭,第二天他就去秦州忙正事,回来后为多留我几天,带两个孩子去祭拜父母。”
“不想扁担花决云儿欠他,亲手铸雁翎刀作为谢礼,礼送出去第二天便离开凤翔。他派人送我们到萧关,赠我一盒子金条和裘衣,我想着裘衣实用就收下了,金条让人带回去还他。”
“还有先前在长安时,是苏勉带我回崇义坊旧宅。我还找他要过一千贯钱,当初他抢走贺赢给我的凭帖,我觉得这个钱该他还。没想到他给我两千贯,贺赢不收我也不想要,后来从宝安县主手上过一遍,给高瑕月添嫁妆。”
“从长安回梓州后,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我只看过第一封,后面知道是他所写直接丢灶膛,随信送来的金银首饰分给大家,剩下的熔成金条,前年蔚州发洪水全捐出去了。”
裴静文捧起他的脸,虔诚地亲吻紧抿的薄唇,衔着唇瓣轻柔而又郑重,仿佛在吻稀世珍宝。
即便得不到回应。
“你发现没……”终于林建军也捧起她的脸,喉咙莫名地发痒沙哑,“你和他相处时有恃无恐,就像在我面前恣意张扬,你把本该独属于我的信任,在不经意间分给他。”
裴静文愕然,怔怔道:“是吗?”
林建军一字一顿道:“我是你拜过天地尊亲的夫君,你信任我依靠我是理所当然,他凭什么能得你信任?”
裴静文面露迷茫,又猛地摇头,想说自己没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眉心微蹙满目茫然无措,仿佛正面对深奥难解的数学猜想。
她喃喃道:“可我不爱他,”她重复这句话,“我不爱他,”她垂眸注视他,捧着他的手放至跳动的心口,“这颗心只爱过你,林建军,我爱你。”
手掌下的心脏不快不慢跳动,和她白开水般陈述事实的语气,一样平静一样从容。
林建军觉得他脑子肯定坏了,他居然从这份平和中,感受到深埋其中的汹涌情绪。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她没真正背叛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总不能一直这样别别扭扭闹下去,最后成全虎视眈眈的贼子。
他听见自己说:“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