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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 2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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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勉不想提昨天的事。

伤也好痛也罢,当初既作了难以被宽宥的恶,任何苦果都是他该受的。

他只想珍惜得之不易的机会,和裴静文像久别重逢的情人,分享彼此这几年过得好不好,诉说他寒来暑往相思成疾,念叨娇娇和刚刚日益年老,抱怨繁琐政事缠身的苦恼……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亲吻抚摸,问她有没有哪怕一丁点想他,要是她敢说没有,他定要堵住她的嘴叫她说不出话。

可惜他们不是久别重逢的情人,流水十年间皆是他一厢情愿。

她胳膊外抵挣开他的怀抱,侧眸瞥着噼啪燃烧的炭盆,声儿轻轻的像是说着呓语。

“昨天摔到脑子,记忆退回天启十六年的上元节,刺伤你非我所愿。给你带了根百年人参补身体,等会儿你让手下人做给你吃。不好耽误你养伤,我马上走,你多保重身体。”

裴静文说完转身,后颈便被粗砺刚劲的掌扼住,落进滚烫轻颤的怀抱,横在身前的臂膀比钢铁还硬。

“三年未见,这就要走?”苏勉又惊又怨不自觉屏气慑息,“我不会做令你为难的事,阿静再陪我片刻可好?”

“何必呢?”裴静文轻叹,转回身仰面看他,“越是这样越是放不下,你还要再画地为牢十年吗?”

她真心实意给出建议:“苏勉,与其饮鸩止渴拖泥带水,不如釜底抽薪快刀斩麻,做回洛阳苏氏风流公子,好好享受剩下的人生。”

苏勉不可思议道:“阿静,你让我去找别人?”掌腹再度扼住天鹅颈,指尖使力按捏风池穴,俯首与她脸贴脸额贴额,喘*息*粗*重一字一顿道,“当初是你嫌我脏嫌我浪荡,现在你要我找别人又算什么?”

“我的意思是忘记我,你也许能开启一段新感情。”裴静文从容不迫解释,“正常谈情说爱不脏。”

苏勉怅然大笑:“那我们之前在凤翔在蔚州,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知道我向来宽以待己。”答非所问已是最好的答案,裴静文继续刚才的话题,“即便遇不到新缘分,至少不会像如今这般煎熬。”

苏勉犹不死心质问:“告诉我,阿静你告诉我,你可会让他去寻旁人?”

曾几何时他有多厌烦妻妾善妒,而今就有多希望她拈酸泼醋,强硬霸道地不许他再寻佳人,哪怕她不要他,他这辈子也只能为她守着熬着!

“你同我说句实话,”他松开她看着她痴痴地笑,“你还恨我的罢?”

应该是恨的,否则昨天不至于记忆直接退回九年前的上元节,仅次于她被拐来魏朝这桩事。

只是这恨绝非纯粹的恨,夹杂着万般复杂的感情,放任恨意持续是在折磨自己,所以只能用恩怨两消聊以慰藉。

昔日之恶,酿今日之果。

悔恨、苦涩、凄然、哀伤……无数消沉情绪铺天盖地涌来,心口那道险些伤及心脉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裴静文垂眸道:“很早便说过我们之间一笔勾销,我不恨你了。”

“是不恨,还是恨不得?”心口愈来愈痛,连带征战沙场留下的伤疤也开始如针刺斧劈般疼,苏勉紧紧捂住她赐予的伤痕,两片唇瓣不住地颤抖。

裴静文眼神里透着怜悯:“你是名震西陲的凤翔节度使,何必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她扶着他坐到交椅上,“我只有半炷香时间,得走了。”

“别走……”苏勉探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疼到佝偻的身躯重重跌落,如闷雷轰隆乍响。

他蜷缩着身体,冷汗直流。

“苏勉,苏勉……”裴静文连忙倒回半抱起承受极大痛楚的男人,“来人,快来人!”

守在外间的两人着急忙慌奔入,亲兵指挥使打开檀木药匣,取出一粒红得暗沉的药丸,端来温水喂苏勉吃下。

药丸果真厉害,怀中人粗重气息渐趋平稳,裴静文仰头看亲兵指挥使,疑惑道:“是宿疾罢?他何时生的病,吃的是什么药?”

“去岁年初,节帅收到贺五郎送还的玉佩后,心口旧伤三五不时发作,疼起来直奔要人命去。”亲兵指挥使无奈长叹,“匣子里的不能完全算药,这是今春幕府方士进献的丹药,于止痛有立竿见影之效。”

长生是无数帝王将相的梦,丹药则是他们通往长生的捷径,千百年来却无一人真正长生。

长生梦或许逐渐消亡,伴随长生梦出现的丹药,依旧活跃在凡尘俗世。

魏朝贵族素有吃丹传统,原料大多是珍贵补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苏勉吞服的这枚丹药……起效之快令人毛骨悚然。

裴静文沉声道:“给我看看。”

亲兵指挥使将匣子捧她面前。

她拈起其中一颗丹药,先放至鼻下小心嗅闻,涩而苦的味道冲鼻而来,熏得她差点当场干呕,赶紧拿远掰碎仔细揉搓辨认。

她又问:“知道丹方吗?”

亲兵指挥使摇头道:“丹方乃是不可告人绝密,那方士怎会向外人道。”

“我不知丹药如何炼成,但我猜里面绝对掺有朱砂和铅。”指尖粘黏暗红颗粒粉尘,裴静文嫌弃地往已经陷入沉睡的苏勉身上一擦。

趁亲兵指挥使架起苏勉朝床榻走,她拿起匣子掷进炭盆,大声喝住安置好苏勉便急匆匆去捡的亲兵指挥使。

“住手!捡那慢性毒药作甚,难道还要给苏勉吃,好叫他重金属中毒英年早逝?”

亲兵指挥使惊诧道:“中毒!那方士要害节帅?”

“那倒不是。”裴静文把其归于认知的落后,以免他护主心切要那方士性命。

亲兵指挥使似懂非懂道:“如此说来非方士蓄意谋害,”片刻后他唉声叹气,“不知来日发作节帅该如何熬。”

“我……我想想办法罢。”

送裴静文到营地外,亲兵指挥使望着远去背影,神色难免有些复杂。

他不喜欢裴静文,倒不是说她为人哪里不好,相反他恰恰觉得她太好,好到令主上牵肠挂肚念念不忘,是以他厌极了她。

天下即将迎来变局,欲成大事者不该沉溺儿女私情,更不该被一妇人牵动心神。

他情愿她心胸狭隘,尖酸刻薄,肤浅粗鄙……偏偏她不是这样的人。

孽缘,孽缘。

裴静文神色凝重地回到营地,径直朝正中主帐走去,掀起厚重挡风帘踏进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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