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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第 2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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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身体紧绷如钢铁,林建军腾出只手轻抚她背脊,却叫她冷汗直流浸湿单薄吊带。

“说说罢,我要听实话。”他语调里充满漫不经心的戏谑,“若是有半句假话,秋十一和黄承业是何下场,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裴静文终于找回声音:“我……是我做错事,不干他们的事。”

“我自有分辨。”抚慰她背脊的大手绕到前面,爱怜抚摸光洁下颌,与他寡淡冰冷的语气天壤之别,“来,慢慢说,不急。”

裴静文目光恍惚地望向雨幕,心口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数次张嘴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厢房陷入长久安静。

林建军也不催,面无表情等着,搭在劲腰上的胳膊沉稳有力,无声诉说今日她逃不过这遭。

沉默良久,裴静文薄唇轻启。

她该怎么说呢?

说她看不出苏勉包藏祸心,被他囚于二进小院亵玩。

还是说她虚与委蛇,和他演着攀龙附凤的戏码时,曾因他为她挡刀、为她求药动摇。

又或是说她费尽心机出逃,却因元谦横插一脚失败,被他绑在船舱里被迫承欢,被他拿陨铁链锁在金玉囚笼,强迫自己沉溺情事,和他做时苦中作乐体会到快感,让这出戏愈发逼真,真到他信她为不存在的孩子,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

林建军缓缓阖上眼眸,沙哑声线出卖他真实情绪:“他如此作践你,不恨他?”

“时间会抹平伤痕与怨恨。”裴静文低头盯着腰腹上苍劲手指,“那年你去幽州后,听闻高瑕月即将出塞和亲,死缠烂打要王大哥带我去长安。他陪我回崇义坊旧宅,挖空心思只为与我独处,却也算不上有多逾越。”

林建军问:“那就是在涪州?”

“不,涪州他亦不曾越界,涪州之行让我决定不再恨他。”裴静文轻轻地摇了摇头,“是那年路过凤翔府,临行前夜和他对饮几杯果酒,旷了许久经不住他蛊惑,半推半就犯下大错。”

林建军沉闷地大笑,眼睛顷刻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音色冷冽质问道:“我亦久旷,也有欲望,我能忍,为何你不能!”

“对不起,对不起……”裴静文双手捂住脸,悔恨的泪水渗出指缝,铺天盖地的愧疚将她彻底淹没,“我一时糊涂,我意志不坚定,轻易被他勾引,贪那片刻快乐,深深伤害到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不该的。”

“我待你不薄。”林建军别开脸望向晃动珠帘,两行热泪默默落下,“这些年我爱你敬你惯你纵你,要说唯一对不起你之处,便是当年阿兄那桩案子连累你受委屈。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红杏出墙,琵琶别抱?”

裴静文痛悔道:“我也不知那夜为何会鬼迷心窍,做出伤害你的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把刀,狠狠插进我心口搅来搅去。”林建军拭去泪翻过她面向自己,攥住皓腕迫她挪开挡脸的手,逼她与他四目相对,只当看不到她眸中躲闪和痛苦,狠下心肠继续质问,“凤翔那次你久旷经不住诱惑,蔚州酒肆又作何解释?”

裴静文闭上眼睛道:“看到他为我发疯为我痴狂,偏执到极致的感情,就像美丽却又有毒的阿芙蓉,麻痹我的神经和大脑。”

“所以是你主动。”林建军读出她的未尽之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仰头望着房梁逼退眼泪,凄然而又开怀地大笑不止。

“你别这样,对身体不……”一阵天旋地转话音戛然而止,裴静文被按趴凭几前的矮几上,后颈传来尖锐刺痛。

“嘶——”他像是在撕咬猎物,剧烈疼痛激得她倒吸口凉气,难忍地不停扭动挣扎,却轻而易举被他压制,按得死死的仿佛俎上鱼肉。

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痛昏过去,身后人突然回归平静,留着粗硬胡茬的下颌紧贴她脖颈,液体缓慢淌过,温热而又黏稠,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将她皮肉咬下一块罢?

她麻木地抬起眼皮,庭中的花与树在暴风雨中狂乱摆动,跳着华丽而又盛大的祭舞。

怪得了谁,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偏要高空走钢丝。

不知过去多久,应该很久很久,压她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直至彻底消失,沉重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手掌撑着桌案起身,瞥见与红漆融为一体的血迹,咒骂着抬起胳膊,小心翼翼抚过被他啃咬的地方,臆想中直接触碰血肉的剧痛并没出现。

她惊骇地扑到花窗前,瓢泼大雨中高大身影蓦地倒下,侍女的惊呼让整个院子变得兵荒马乱。

“阿郎!”

“林三!”

林建军悠悠醒转,刻骨铭心的容颜闯入视线,脑袋偏向床榻里侧,吃力地翻过身背对着她。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再是不想见我也要吃点东西,不然胃会难受。”裴静文端起食盒里的素粥。

林建军哑声道:“难受也是在下自己的事情,与娘子又有何干系?”

“别说气话。”裴静文单腿搭榻上侧身而坐,伸手扒拉他肩膀,“随便吃点,吃完好吃药,你急火攻心吐血,又淋了雨发高热昏睡一天一夜,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林建军阖上眼眸漠然道:“那也不干娘子的事。”

裴静文耐心哄他:“我心疼你,干不干我的事?”

林建军语气寡淡道:“娘子明知在下心中会难受,仍是选择背叛在下,可见娘子又扯谎。”

“我真知错了。”裴静文放下粥碗俯身贴近,没碰到便被胳膊肘抵开,她锲而不舍再度贴上前,反复三次如愿拥住男人,“不管你肯不肯原谅我,身体总归是自己的,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很蠢。”

林建军鲤鱼打挺坐起,挪到榻边端起素粥一饮而尽,便又背对人躺下。

“药放在床头的花几上,水也是才烧滚的开水,记得隔一炷香再吃。”裴静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脚步声越来越远,林建军转头环视空荡荡寝室,莫名其妙嗤了声,面带笑意从容推倒花几,抓起榻上另一个竹枕朝地上砸,接着反手去拿床头的陶瓷娃娃,从里到外挨个砸得稀巴烂。

裴静文就站廊下,默不作声听着丁零当啷动静,一炷香后回到寝室,倒了碗温水穿过满地狼藉,坐榻沿边垂眸看着假寐的男人。

“吃药罢。”她单手揽抱起他,撬开紧闭的唇将药片塞进去,温水却溢出唇缝打湿单薄寝衣。

她索性自己含了口温水,俯首贴上滚烫唇瓣,舌头向前抵迫他咽下去。

他睁开眼睛不含感情地看她,抬起手背用力擦拭嘴角。

她身体一僵慢慢矮了下去,抱着双膝蜷缩在脚踏上,两人闲逛时买回的陶瓷娃娃四分五裂,亦如他们支离破碎的感情。

昨日因,今日果。

细微哽咽声似蚂蚁钻进心窝,林建军两眼无神盯着床帐顶,他感觉自己的心千疮百孔,被啃得没一块好地。

“出去哭,听着烦。”

话音落下的刹那哽咽声停歇,阴影打在榻上笼罩住他,只一瞬便被明亮天光驱散,他手向后撑缓缓坐起,竹绿衣摆将好消失在门边。

他失力仰躺,疲倦而又迷茫。

这件事瞒得住外人瞒不过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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