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清既震惊又不那么震惊,在苏勉每月修书送往梓州时,直觉告诉她迟早会有这天。
余顶天认为是余芙蓉做坏榜样,逮着余芙蓉臭骂一顿,气得余芙蓉当天傍晚就回军营,不忘带上吵嚷着上阵母女兵的余路平。
余路平,长夜安大名,余芙蓉拜托林建军取的,余生路平,既是祝愿也是许诺。
余路平没大没小惯了,留她在城里绝对要管这事儿,夫妻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罢。
林耀夏知道这事儿后,扭头警告谢元朝管好他祖母和小表姑,敢趁机闹出动静她要她们的命。
林光华和张娆商量,哄着小雁门说要和叔公叔婆住,粉雕玉琢奶娃娃插中间卖乖,免得两人闹到不可挽回境地。
裴静文明白他们的好意,但是大人的事没必要牵扯小孩,便让乳母带着小雁门回去。
坐镇石、沁、汾三州的林望舒,看热闹不嫌事大寄回书信嘲笑。
升任仪州都知兵马使的宋宗霖,也特意修书评价:裴静文行啊裴静文。
远在代州的嵇浪,闻听此事如遭雷劈当场呆住,回神后提笔写劝和信,才起开头便搁下毛笔,决定跟赵应安回晋阳一趟。
“太不够意思,连我都瞒着!”赵应安劈头盖脸控诉她一顿,旋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想挽回还是放弃?”
裴静文说道:“我爱他。”
赵应安嫌弃地啧了声:“爱他,还能睡别人,博爱。”
裴静文苦恼道:“别说风凉话,快帮我想办法。”
赵应安正色道:“诚恳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和苏勉有任何来往,过程中你得让渡部分隐私权,让他重新构建起对你的信任。”
陈嘉颖补充道:“还有就是接受他的负面情绪。”
裴静文迟疑道:“假如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呢?”
“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赵应安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从前他能为你收敛脾气,而今就能因你展现封建权贵恶劣底色。”
她记忆中他绝非善人。
深夜蝉鸣依旧高亢,裴静文翘着二郎腿歪靠凭几,有一搭没一搭摇动大蒲扇,反复回想陈嘉颖最后那句,她是否可以接受心在樊笼。
何谓心在樊笼?被迫丧失自我。
与嵇浪大醉一场,林建军跌跌撞撞回到寝室,踉跄行至桌案前倒水。
脑海中不停回荡嵇浪那句再吵下去苏勉乐见其成,整个人气得发抖拿不稳杯子,哐当跌落在地碎成好几片。
他扶额转身,却见她头都不抬,无名火冒出,拽着她来到桌前。
裴静文被吓一大跳,心里本就有点退堂鼓影子,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林建军眯着眼欺身上前,垂眸打量满脸惊惧的女郎,忽而自嘲地笑笑,唤来侍女为他倒水,饮罢朝盥洗室走,洗去酒气后出来不见女郎身影。
他一间间厢房找过去,终于在离正房最远的小厢房,寻到屈腿蜷缩床榻上的女郎。
他径直走向窗边小榻睡下,这些天两人心照不宣同房不同床。
裴静文心里乱得很,乱中还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慌,是安安和嘉嘉给她提了个醒。
明明在长安就知道她越轨,他却强忍不发与她照常相处,将深沉心思用到她身上,直到忙完才给她迎头痛击。
不,不是因为忙碌,更深的原因可能是他怕打草惊蛇,怕她走投无路选择苏勉,所以要先将她骗回晋阳,骗回他的地盘任他搓圆捏扁。
可转念又想想,他不想她和苏勉在一起是真,但这些天他最多言辞刻薄了点,常做出些赌气幼稚的行为,却也不曾真正伤害她。
应该是她想多了。
“三郎。”
她声儿轻轻的,落在林建军耳中比惊雷还响,他简单地应了声:“嗯。”
裴静文面朝他侧躺,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林建军回答地干脆利落,头却偏向她摆出洗耳恭听架势,不想只听到干巴巴的“哦”。
耐着性子等待一炷香,轻浅均匀呼吸钻进耳朵,他盘腿坐起望着床榻,不可思议地重重哼了声,咬紧后槽牙磨了又磨,复又躺回小榻。
他毫无睡意,再度坐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既然她这般凉薄,他又何必再待她如从前,这世道本就是男子为尊,他是她夫君,想待她如何就待她如何。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掀开薄衾。
“疼,出去,快出去……”
裴静文倒抽凉气,眼角渗出泪花,握拳拼命捶打他。
他抽身离去,俯首侍弄,清泉潺潺后又快又重,哪怕她求饶也不停下,压着她一个姿势做到尽兴。
事毕,他披上衣衫出去叫水,喘息未平的裴静文怀揣疑惑目送他。
他们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他肯吃她那里,应当是好了罢。
十来息功夫林建军返回厢房,拿薄衾裹住她朝正房行去,揽着她斜倚凭几等热水时,耳鬓厮磨仿佛回到从前。
抱着她跨进水雾氤氲的浴桶,林建军命令她给自己擦洗。
裴静文面露迷茫,心中到底有愧也就顺着他去了,暗暗骂了句有病,装不死他。
片刻后林建军先行离开,走到盥洗室门口略微驻足,转身回望头次自己动手善后的女郎。
他已做出决定,从此以后他会给她荣华富贵,给她锦衣玉食,她也只能得到这些身外之物。
至于其他的,他不会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