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他继续自说自话：

“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只是……如果哪天新闻里忽然说他‘出事’了，

你们就当……我提前说过一句。”

他说得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也不像是在求救。更像是在替一个陌生人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备忘。

最后，他敲了敲桌面，像是提醒谁，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别担心，东西没放在一个地方。万一过段时间，我忙得忘了上线……它们会自己走出去。”

公屏静默了几秒。

懂行的人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初级的死者开关。这个主播……

真的只是靠卖消息搞钱的狗仔吗？

他没有等他们反应，只是轻声道：“好了，我这边时间不早了。能听到的就当是碰巧，或者有缘。”

画面抖了一下，随后整块屏幕黑了下去。

没有ID，没有回放，没有任何痕迹。但直播早已经被不同节点自动抓取，分发到了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控制不了的角落。

——不过如今，他已经不在意了。

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忽然安静得过分。那盏冷白的小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那些碎纸、剪掉角的单据、急匆匆写过的草稿照得惨淡，像是随时可以被清理掉、粉碎掉的东西。

他缓慢地抬手，把摄像头拔下。力度很轻，没有任何愤怒或慌乱，只是一个想确保“不留痕迹”的动作。

线缆松开时发出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摄像头放进塑料袋里，封口，放到桌边。又把那部一次性手机的卡取出来，一并塞进另一只袋子里。两只袋子都放在脚边的垃圾桶旁，但没有立刻扔进去，动作一贯的干净、整齐、轻手轻脚。

——像是害怕惊动谁，也像是害怕惊动自己。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擦过桌面上那堆剪碎的纸。那些纸的边缘被他剪得不太规整——没办法，他以前不习惯做这种事，还是不够熟练。

但他仍然剪得仔细。他在强迫自己去“习惯”。

他盯着纸看了几秒，突然轻轻闭上眼睛。

不是疲惫，更像是在把刚才那段直播的全部声音、画面、语气重新在脑海里过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一个字，没有留下多余的细节，没有让人能猜到他是谁。确认之后，他又睁开眼。眼神平和，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苍老的稳妥。

他抬手，把笔记本电脑盖合上。盖合时他的手稍微停住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在听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某个倒计时的开端。

是他生命倒计时的开端。也是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开端。

他把电脑搬到桌角，压上一本书，让屏幕完全贴住机身。然后他去洗了手。水声很轻，他洗得很久，像是要把上面隐形的灰洗掉。

洗完后，他站在水池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光线偏冷，他的脸显得比平时更瘦一点，眼窝也更深，但依旧还是那种温柔无害的模样。

他最终对他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极轻，几乎没有呼吸。

“……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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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四年，二月中旬。

春节前一周，支教志愿者们终于正式结束了三个月的“工作”。

姜厌最近的心思不在自己老板身上了。她好像忽然就对李景光起了兴致——

当然了。李太子爷那是何许人也？姜厌这种小角色原本不该入得了他的法眼。可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吊诡：她还真就如愿以偿的，和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星二代熟络了起来。

总不能是因为支教这三个月里，李景光没少厚着脸皮来自己这儿“蹭饭”的缘故吧？

许明生自嘲似的想着，然后摇了摇头。

他其实明白，姜厌是他的经纪人，李景光又是那样“有背景”的人，她这么做，几乎可以肯定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所以，关于这件事，他从没有追问过她。正如她也从来不会追问他，他最近一直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时而会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及，这种窘境下他给她发工资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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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么姜厌？生生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正常人的人了。”

这是这些日子里，李景光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一句话。时至今日，姜厌对他的神经兮兮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敢于跟他开上一两句玩笑：

“啊？哪儿不像正常人了，总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不像凡人吧？”

“这个嘛！当然算。”

李景光耸了耸肩，夸张的摊开手，似乎是有些无奈、又似乎是有些感慨：

“话说我可不像你这么肤浅！知道魏紫基金吗？”

魏紫基金，那是联邦知名音乐家魏紫女士创立的基金，如今已是联邦众多慈善机构的一股清流——成立二十余年，没有爆出哪怕一点儿黑料。姜厌有些莫名其妙的：“知道啊，我说太子爷，您老人家提这个做什么？”

“我们的生生同学啊，”李景光难得装深沉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

“——从他出道那年开始，就一直在通过魏紫基金给山区贫困失学儿童捐款。别人捐款都是做做样子、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只有他这个傻子，是真心实意的往外掏钱，每年都按一线明星的标准捐不说，而且还他妈的匿名！

他家里那种困难，又摊着个吸血鬼经纪公司，至今都只能买市郊最小最破的老房子方便通勤，穿普通人都嫌寒碜的便宜衣服，便宜的每次都被狗仔和自媒体拿出来群嘲……你说，做明星做到做到这份儿上，这不是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