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厘面红耳赤,有点语无伦次:“我是个女孩子!”
赞恩平静的表示认同:“我知道你是女孩子。”
李厘听见可疑的齿轮转动声——
赞恩把自己的“眼球”卸下,滚进了她的手心里:
“【新症状收录:“羞耻性高热”…治疗方案:视觉传感器离线】。现在,我‘看不见’你。”
李厘张口结舌。
在水汽冷热交替的激发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赞恩向她伸出手,似乎又要把她抱在怀里。
李厘急忙的抓住这双手:“我自己洗!请你帮我望风!”
赞恩低头沉默,显然正在计算些什么。
李厘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赞恩忽然用衣服裹住她:
“视觉遮蔽完成。声纹接收关闭。建议:清洁限时15分钟,低温症概率37%。”
赞恩退到岩缝处背过身去,启动热能成像检测,确保她不会昏倒。
李厘就这样诡异的抓着赞恩的眼球,在15分钟的规定时间里,快速洗了个澡。
等轮到赞恩用蒸汽洗澡的时候,显然就没有她这样的纠结。
对于赞恩来说,洗澡方便他做三件事:
扫描水质安全,用蒸汽软化关节、检查自己外壳有无腐蚀。
所以当赞恩把李厘保管的很好的眼球装回去,仔细的给李厘清洗干净的创口擦好药膏。
没有预兆,当着她的面飞快的脱下了衣服。
李厘瞪大了眼,然后捂住了脸。
赞恩解开衣服的纽扣,精确的0.5秒,仿生皮肤收缩回肩胛骨,3秒内就可以完成“蜕皮”。
李厘徒劳的大叫到:“……你当自己是罐头开罐吗?”
还没完,李厘听到赞恩停留在她身边,在她的头顶说道:“检测到你的体温异常升高,需要降温吗?”
李厘嚎叫道:“走开些吧!”
赞恩摸摸她的头,突然掰开她的手。
把从胸腔取出的一块核心处理器外壳叫她捏住:
“根据人类社交协议,保管衣物象征信任。请暂存此物,”
又摸了摸她的头:“等我。”
蒸汽逐渐吞没人体。
李厘还闭着眼,攥着赞恩的“衣物”。
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是怎么想的,微微掀起眼缝。
有限的视界里,能隐隐约约看到,赞恩的身体,背对她笼罩在蒸汽里。
那里是肩膀。
肩胛骨位置的液压杆随着蒸汽吸入,缓缓伸缩,像巨鸟收拢羽翼。
流畅的弧度,透过皮肤,泛出金属光泽。
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类肩膀更充满力量感,一种无关于肌肉,纯粹几何与力学的优雅。
脊柱不再是仿生皮下隐秘的支撑,而是一节节精密的钛合金椎体,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李厘下意识的抠住自己背脊包裹在肉里柔软的凹陷。
第一次模糊的意识到,自己与赞恩的区别,人类与机械的差异。
腰腹间,那层曾经被衣物遮盖的储脂层暴露出来。
象牙白的仿生皮下,膏体随着他自检,在皮下缓慢流淌,形成莹润的,如溪流般的波纹。
景象近乎妖冶,因为他自内向外在发光。
不知道什么原理,是真的在发光。
透过皮肤,没有血液奔涌,只有仿生质料,如同生命在皮下脉动。
当赞恩毫无预兆地转身检修后背电缆接口时,李厘吓的哆嗦了手,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他腰腹以下——
被蒸汽遮住了,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男性的明确器官。
想象中的“可怕东西”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震撼:
笼罩在烟雾中的,原来“男性”可以只是一个轮廓,一种力量的象征,而非她在地下偷听成人话题时,模糊理解的、令人不安的“具体”。
性别差异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从她模糊领略到的属于机械男体美感中,奇异地消解了。
蒸汽在他的脊柱沟壑中,凝结成珠,汇成细流,蜿蜒滑过腰线,最终消失在边缘。
这一幕让她想起姐姐曾说过的“汗水流过男人的脊背”。
但眼前的景象更冰冷、更洁净、也更……像姐姐说过的那个词……
性感?也许是更非人的性感?
蒸汽不再是水汽,成了溶解认知的酸雾。
当赞恩用指尖一步一步触摸检查身体时,李厘感到自己刚被涂药的创口烧灼起来。
赞恩触碰自身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严肃的专注,让她忽然理解了“抚摸”这个词的重量。
可以是为了修复,就像他为她涂抹治疗冻疮的药膏,而非因为暴力,留下疼痛或肮脏。
所谓的伴侣机器人,大概是可以共享空间,共享伤痛,共享生存的存在。
李厘蜷缩到岩缝边,不再看下去。
湿发贴在她发红的脸颊。
蒸汽模糊了镜子和墙。
虽然她自己并未意识到,但人与机器,或者男与女的界限,从这一刻,她有了全新的认知。
从赞恩身上获取,这种认知比过去更纯粹,不带有任何艳情色彩、猥亵与攻击性,能得到她从心底的认可。
虽然还只是一颗,有关两性意识,模糊的种子。
但这是一种正确的引导。
没有什么比这一点,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