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大汗淋漓地睁开眼,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直到现在他仍然时不时会在梦魇中挣扎,偶尔的惊醒也许会被大脑遗忘,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夜魔。乙骨忧太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名字,就像她的自称一样,被她催眠后会梦到一个人最恐惧,最痛苦的事,没有人乐意梦到这个,而乙骨忧太自认为不算一个强心脏的人,更何况她与他的同期共用同一张脸。
这几天他一直有点神思不属,本就深重的黑眼圈愈发漆黑的几分。
“你来这干嘛。”
是家入硝子,她双手抱胸,正不善地看着他,乙骨忧太很快意识到自己到了医务室,“呃……抱歉……”
“五条说你会自己醒过来,你已经没事了,我可治不了做噩梦。”
听到噩梦,乙骨忧太显然陷入了并不美好的回忆。
家入硝子“啧”了一声,本想继续赶人,但见他眼底青黑,便收手作罢。最近葛罗莉亚在学习反转术式时明显心不在焉,有些事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她在外面等很久了,要见她吗?”
乙骨忧太先是愣住了一下,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明明家入硝子并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他还是可以轻易判断出那个人是葛罗莉亚。
他沉默了一阵,最后点头。
于是家入硝子起身离开,开门让她进来,他可以听出来她很踌躇,家入硝子似是对她说了些什么,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那个……我……我努力尝试过了……”
夜魔低着头走进来,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她】……”
她尝试过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这无济于事,她还是不够强,只能徒劳地看着法杖刺穿乙骨忧太的身体,那时的血液飞溅,只有身体在哈哈大笑。
她很想逃走,她真的很想说服自己这与她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夜魔】的错,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她就要成功了,可是想起真希他们,想起她所收获的所有善意,她最终还是不能欺骗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生过很严重的病……”
她答应过五条老师,所以犹豫再三,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她的过去告诉了乙骨忧太。这种感觉并不好,仿佛整个人都被完完全全地剖开,被看清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还有裹挟应激而生的愤怒,各类阴暗的念头狂风般呼啸而过,最后被容纳它的载体小心地收拾起来。
里香警惕地对夜魔探出了獠牙,她记得这个伤害过乙骨忧太的人,但乙骨忧太阻止了她。
乙骨忧太只是静静地听着,聆听便必然沉默,他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他好像什么也没想,他与夜魔交手时受的伤不值一提,比起这个,重复的噩梦更让人难以释怀,他只能静静地听着。
“我不是想要辩解什么,这一切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他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暴风中燃烧,“如果需要我做些什么来弥补的话,请务必告知我,拜托了!”
乙骨忧太终于抬头看向了眼前忐忑不安的葛罗莉亚,她的身体时刻紧绷着,仿佛马上就要挨上一刀,又半甘愿这么受着,她的灵魂在激烈地自辩,但顽固的本性告诉她应该承担。身体上的痛楚不值一提。
或许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们只是打了一架,但夜魔清楚让人反复重温旧时噩梦是多么恶劣的事,她明明知情,她看到了他有多么绝望,她却只能看着,无力阻止。
“如果不是我——”
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她的厌憎并不能让夜魔的失控停止,更何况恶劣永远胜于软弱。
过于丰沛的负面情绪总是肆意喷张,她做不到向他索取谅解,她不能决定自己是否得到宽恕,她只能将那些最难以启齿的部分都告诉他,或许不够直白,但她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坦诚。
乙骨忧太怔住了,他看得出来她有多紧张,她真的非常在意这件事,哪怕再怎么不堪她也很认真地在面对,就是这样的勇气感染到了他,于是他不禁笑了起来。
如果把过往的经历算上,他也从不无辜,更何况里香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就像真希说的那样,他一直都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真是的,明明早就决心做出改变,怎么又倒退回去了呢?
那种不想再伤害别人的想法,他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