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官道上,停立着一辆宽阔低调的马车,马车的车轴已断,车身偏倒,被迫停在了道路上,不难看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将军,她说了。”
云是一身血气的走了过来,眼底带着冷冽。
李漼闻言神色微变,“看好他们”,他说完便骑马离开!
云是看着李漼疾驰而去的身影,眼底又浮现出些凌厉,他转身回到了那个马车旁,掀开了车帘,里面一男一女形容凄惨,面若陶土灰白。
那男子容貌姣好,身着水蓝色长衫,肩上被捅了个小窟窿,此刻正汩汩的流着血,染红了原本清丽的颜色,他唇色苍白,汗如雨下。
女子则显得淡定些,手掌拿着巾帕按压在男子的伤口上,一边看着云是,“你到底是谁?”
可她嘶哑略带颤音的语气出卖了她的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动了不能动的人!”
云是一脚踩在断了只剩一半的车横上,吊儿郎当的说着,“你最好祈祷那位平安无事,不然……。”
云是后面半句没说完,但话里的威慑已然不言而喻。
说完,他便扭头走开,剩这两人独自在马车内。
“娘子……”,受了伤的男子勉力睁开眼,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察觉到女子不停微抖的身子和压低了的啜泣声。
“你先别动,我记得车里放了金疮药的,你等一下,我找找。”
女子说着便要轻放开他,却被他拦住,“不,不必,若非是为了小人,娘子也不会如此。宋娘子……”,男子话未说完,身体就猛得抽搐咳嗽着吐了口血。
他挨了云是一脚,本来孱弱的身体如今如同破风箱,不断流失的血液与清醒让他知晓今日怕是他的最后一劫了。
“元郎,莫要再说了,是我对不住她,辜负了她一番信任。”
女子眼眶泛着红晕,这一声元郎便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正是素娘子。
“哟,真要死了?你也知晓辜负了我家娘子的信任啊!”
云是并未走远,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军一人去寻找宋小姐,他担忧的紧,又听到这个女人尚且有脸说辜负时,他便未能忍住,出言讽刺。
他对宋明姝了解多是从调查而来,可他却在宋老五一事对她改观,她的果断刚强,让他一度觉得这个女子若是男儿身,定然会成为名动一方的人物。
且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宋小姐定然是自家将军的良配,自然多偏向一些。加之这次宋府人命案,他更是敬佩一个闺阁女子,千金孤女能走如此的气魄与胆量。是以,对素娘子这种背叛之人更是深恶痛绝。
“像你这等人,便是配不上我家娘子的情谊!”
云是冷冷的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去看路边野犬一般。
素娘子从头到尾都未曾反驳一句,倒是那濒死的柔弱郎君挣扎着想要反驳,被素娘子制止。
“好好把命留着,留着我家娘子回来处置。”
云是冷眼说道,随即扔了一个棕色小瓷瓶在地上,转身离开。
他走到道路一旁冬日里光秃秃的大树下坐着,担忧着将军此刻是否已经救下了宋小姐,又有些埋怨云非,去一趟京师到如今过了十余日还不曾回来,定然是在那富贵荣华里乐不思蜀了!
心中如此想着,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木掰扯着。
而此时,天已渐暗,李漼一路疾驰着,马已累得筋疲力竭,跨沟时猝然摔倒了下去,幸亏他反应极快,避开马砸地的身躯,落在空旷地上。
他看着累得大喘吁吁的马儿,思虑一瞬,拍了拍马头,“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便使了轻功疾奔向前,从素娘子口中得知她将宋明姝与萃云交给了跨南走北的两个水犯,一路从水路送往南洲。
要去往南洲,行水路必须得经渡口过关才可进大渡,大渡直连辕江,他要赶在宋明姝到渡口前便拦住人。
随着天一层比一层暗,李漼根本不敢停留哪怕片刻,他生怕就因他的片刻耽搁,他便再难找到她了。
他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关于他不是被迫,关于他或许在某个瞬间亦或者在第一眼也将她放入了心里,只是他自己未曾发觉。
他也未来得及告诉她,关于他所有的一切,关于这一场阴差阳错的欺瞒中充斥着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