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姝本就不打算与她们说,免得徒增烦恼与委屈,闻言只是三两句解释了两人某些意见不合。
绿茵与灵玉自然知晓这是小姐不愿让她们为之担心的措辞,二人也不纠结与刨根问底。
这边素娘子在院外站了许久,随后听得一个瓷器砸地的破碎声,这才恍然的转头朝着一处房屋跑去。
房屋门窗紧闭,黯然无光,她推开门,看到地上碎成好几片的杯子,立马上前扶住快从床上摔落下来的男子。
“你别动,我来。”
素娘子说着,将人扶回床上躺好,又拿水壶与杯子倒了一杯水喂他喝完,这才取了布来将地上瓷片收拾干净。
“娘子不必管我,快些离开吧。”
床上的男子面色饥白,眼窝深陷,病重之态不言而喻,说话之间都已是十分费力的喘,此人正是元郎。
素娘子摇着头,眼底的泪不自觉的流下,“不,你会好的。”
元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与她争辩,他又何尝不知如今二人逃又能逃到何处呢。
“你好生休息,我去给你抓药。”
素娘子擦了擦泪,劝慰的说着,起身出去关上了门窗。
她来到院子里,将宋明姝留下的银子拿起,还不等她走出院门一支利箭骤然袭来,眼看着便要刺入她,本蹲在暗处角落监视的云是立马捡了一个石子扔过去,箭头一偏直直划过素娘子的衣角钉入破败的院门上!
素娘子被这一变故吓得面色惨白,而那人似乎未曾想到素娘子一个弱女子还有帮手,便要逃离,可云是看准了那人躲藏之处,见人要逃,立马朝着那射箭之人追了去。
素娘子反应过来后,立马知晓那人怕是以为自己说了出去,要杀人灭口!
她慌乱的收好银两,将门迅速关上,然后拔腿朝着元郎的房间跑去,推开门便慌张的打开了屋内的木柜子,将里面的衣物胡乱团了一团用布包装了,取下一旁的木拐,便要去扶床上的元郎。
元郎见她神色仓皇,问道:“出了何事?”
素娘子一边拉他起身,让他伸手扶住床边的木栏,一边给他穿上鞋袜,“现下无暇与你说,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元郎知晓定然是出事了,他一把制止了素娘子给他穿鞋的动作,“娘子,你一人逃罢,带上我,你走不了。”
素娘子眼里含着泪,神色悲难,元郎眼眶也红着,神情悲凉,“娘子,此生能与你在一起,已是元郎有幸,你……日后要好生照顾好自己。”
素娘子摇着头,偏执的要给元郎穿鞋,元郎不肯,将她推开,随手抢过一旁的杯子,威胁道:“娘子,你若不走,我即刻便自戕。”
素娘子愣着,泪流满面,元郎则苦苦哀求她离开。
她看着歪鞋靠在床边的元郎,原本苍白的脸气得胀红,不停的咳着,一时之间生出无限的悲怆与愤怒!
她突然想到了宋明姝说的那句话,认命不一定有命。
“你等我,等我找人来救你!等我,元郎!”她将元郎扶着躺下,又将木拐放在床旁,起身关好门后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宋明姝离开的方向追去。
元郎躺在床上,精疲力竭的缓缓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
宋明姝原本要回宋府的,可在马车要拐道回东街时,她又改口说去别院。
万青愣了一瞬,随即调转马头朝城郊的别院而去。
灵玉与绿茵互相看了一眼宋明姝,未敢说什么,从素娘子那出来后她们都感受到了小姐心情极度的不悦。
她们跟了小姐多年,对她也是极为了解的,哪怕是对那些个宋家的人,她憎恶时私下也会破口大骂,表面上也能阴阳抵回去。
可这次不同,小姐很平静,极致的冷静恰巧是最大的反应。
不知不觉,早春已过,去别院的路上,山间桃李争相开放,粉绿辉映,霞光万里,美如画卷。
到别院时已近申时,两位婆子正在让底下人做晚膳,听闻宋明姝来了,忙开了大灶做新的膳食。
宋明姝进了院子里,便让绿茵与灵玉自去收拾打扫房间,她一人朝着后面的独苑而去了。
而云非早一步便告知了李漼宋明姝来了,后者表面淡然点头,可提笔的手却微微的抖着,墨点滴于白净宣纸上,微微随风莹动,如心中涟漪荡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