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白的计划并非从孤儿院的大火后便立刻展开的。
他也曾给过他们机会。
但是很可惜……
——黑色。
是恶人的底色。
作恶对他们来说,像是家常便饭。
那时的顾砚白年纪尚幼,他深知这个计划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达成。
于是他选择蛰伏,选择卧薪尝胆,静待最佳的时机。
他有想过和任九一起合作,但是这个念头仅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九哥过得太苦了。
他又怎么舍得他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计划,赌上一切?
他的九哥和他不同,他的心中还有难以割舍的牵挂。
他有家,有宠爱他的妈妈。
不像自己,打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悲惨命运。
于是,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直面这条注定充满了荆棘与碎石子的复仇之路。
***
【倒叙:顾砚白在雾江市的初中时期】
教室里的喧闹声在顾砚白和班主任踏进门的瞬间骤然停滞。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
袖口磨得发白,裤腿长得能拖地。
顾砚白低垂着头站在讲台上,能明显察觉到此时此刻班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一名不知底细的转校生的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考这名不知底细的转学生究竟是什么来路的时候,班主任巩茜将顾砚白用力往前一推,大声说道,“都安静!咱们班来了个插班生。”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顾砚白一眼,只是朝着台下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道,“赶紧的,自我介绍,别耽误我上课。”
顾砚白刚要开口,巩茜忽然用教案本掩着鼻子蹙眉,嫌弃道,“站远点说,你身上什么味儿,那么冲。”
他身上能有什么味道,不过只有他惯用的青柚味洗衣液的香气罢了。
他没有在意巩茜对他恶劣的态度,镇定自若地便要重新开口做自我介绍,谁料刚张开嘴,却再次被人恶劣地打断。
顾砚白见状,不由眉头轻蹙。
他知道今后在学校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听到巩茜的话,底下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最后一排的男生捏着嗓子鹦鹉学舌,“霉味儿吧老师?旧衣柜里的那种是不是!”
顾砚白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环顾整个教室。
“我叫顾砚白。”
“笔墨纸砚的砚,黑白分明的白。”
“听——不——清——你是吃不饱饭吗,说那么轻?”
顾砚白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他探身从粉笔盒中取出一支崭新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随后,他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声音清透明亮,响彻整座教室。
“原来班上有听力障碍的同学?怪我刚才考虑不周。”
他温和地看向后排,笑了笑,“既然听觉传输有障碍,那视觉总该通畅吧?顾——砚——白——要是连这都看不清,那我可真要建议这位同学尽快去挂个眼科了,不然又聋又瞎的,也太可怜了。”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心疼,气得后排的男生瞬间气得跳起来,愤然道,“顾砚白,你敢嘲讽我?我还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家小少爷顾砚白啊,顾鹤年的养子,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
听到男生提到自己的生母,顾砚白瞬间沉下脸来。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顾砚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想听?那我就再多说几遍好了。”
“有娘生没娘养……”
“够了!”
顾砚白突然毫无预兆地绕过讲台,款步朝男生走来。
“你……你想做什么?喂,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爸可是教导主任!”
“是吗?”顾砚白在男生的课桌前站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全班目光的聚焦下,他忽然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拈起了男生桌上那支印着奢侈品牌logo,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
男生刚想发作,却对上顾砚白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有一丝近乎审视的冷意,令他无端联想到某种十分记仇的毒蛇,他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