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白将重工的钢笔拿在手中任意把玩,冰凉的金属反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顾砚白拇指的指腹看似无意地抵着笔夹,不过微微用力,那精致的金属片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着顾砚白用力的程度缓缓变形。
“笔不错。”顾砚白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却清晰地落进男生的耳中,“但可惜,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糟蹋。”
他笑了笑,指尖一松,那支价格不菲的钢笔“啪嗒”一声轻响落回桌面,笔夹已然歪斜,并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看了一眼男生有些发白的脸,有些恶劣地笑了笑,“就像人一样,你说对不对?”
他转身便要走,却被男生用力拽住了手臂。
“顾砚白是吧?好好好,我记住你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爸今年特意去国外给我带回来的生日礼物啊!这么珍贵,全世界仅有七支的钢笔,你怎么能——!!!”
男生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砚白停下脚步,微侧过脸看向桌上那支笔夹歪斜的钢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生日礼物?哦,那又如何。”顾砚白轻抬眼皮,目光里淬着冰冷的嘲讽,“你父亲今年能送你这支笔,明年能送你那块表,后年没准还能送你一辆车。坏了这一件,自然会有下一件顶上来,又有什么稀奇?”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可我母亲,全世界就只有那么一个。我不在意她究竟为什么选择弃养我,但至少,她赋予了我生命,她便是我最敬爱的至亲,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推开了男生。
“一支钢笔而已,坏了一支,不是还剩六支吗,又不是彻底绝版了。坏了就记在我账上。”
顾砚白环绕教室一圈,坐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背影挺得笔直,“但我母亲的声誉,你若再敢诋毁一次——”
后半句话消散在寂静的教室里,只剩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自那天之后,顾砚白的名声算是彻底在学校内传开了,毁誉参半。
有人佩服他的胆识,与他结交。
有人敬畏他的锋芒,避之不及。
但总体来说,头一个月,顾砚白过得还算不错。
而且他也果真信守诺言,赔了那人一支钢笔。
这样的小打小闹并未传到顾鹤年的耳中,此事还未上及校长,就被教导主任当作家事自己摆平了。
毕竟顾砚白无论是不是顾鹤年亲子,他也姓顾。
顾家在雾江市本身就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没人敢惹。
顾砚白天资卓越,学什么都很快。
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过人的绘画天赋,他随随便便画一幅画,在拍卖行便能拍出上万的高价。
这点让顾鹤年感到喜不自胜,更加感觉自己捡到顾砚白当真是捡到了一个“小财神爷”。
在学校的第一次月考,顾砚白便霸占了全科第一的位置。
放榜的那天,顾砚白和顾雪霏都在。
顾雪霏比顾砚白要高一年级,转学过来已是初三,再过一百天便要参加中考。
姐弟俩原本在私立学校和这所贵族学校教学进度完全不同,这里的进度要更快些。
尽管顾雪霏在以前的学校时排名靠前,也免不了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然而出乎顾雪霏意料之外的是,顾砚白的适应能力强悍得惊人。
他仿佛天生就缺乏“水土不服”的神经,像一株被风随意吹到任何角落都能扎深根系、疯狂汲取养分的野草。
和他比起来,顾雪霏自然是要“逊色太多”。
而这样的差距,自然逃不过顾鹤年的眼睛。
在被一起叫到校长室后,顾砚白站得笔直,云淡风轻。顾雪霏却显得有些拘泥,不知道究竟是该站着,还是坐着好。
“坐。”
顾鹤年冷着脸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听到父亲发话,顾雪霏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被扯得有些皱巴巴的裙摆。
“好的爸爸。”
她笑着走到顾鹤年身边,正要坐下,顾鹤年却并未抽回手。
顾雪霏低头望着父亲放在沙发上的手,眼睛不解地眨了眨,不明白父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爸是不想我坐在您的身边吗?”
顾雪霏环顾四周,发现校长室只有两张长沙发,一张坐着父亲,另一张面对面的,坐着校长。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想要往校长所在的沙发走去,却听到顾鹤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愚蠢。叫的是你吗?砚白,过来,来爸身边坐。”
顾鹤年招了招手,随后,顾砚白乖巧应了声后,款步走来,与顾雪霏目光交错,擦肩而过。
顾雪霏身体僵了僵,脸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今天叫我过来,是来特意羞辱我的吗?”
“什么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顾鹤年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口放下,将反扣在桌上的文件夹往桌上狠狠一摔,呵斥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考的那么差,真是快将你爹我的老脸全都丢尽了!考那么差,不罚你去操场跑个二十圈好好反省就算了,你还想坐着,也不想想自己究竟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