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舟叹了口气,得出个结论:“总之,今天应该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竹林浓雾渐起,这雾散了起起了散,都是布阵者设下的陷阱,为了麻痹入侵者,也为了隐藏布阵者的行踪。
栾方棋默默听着,当真做到了能不插话就绝不开口,尽量少打断他们。但冉舟显然不这么想,她一把拍上他的肩膀:“方棋,你觉得呢?”
“我……呃,”栾方棋声音都卡了壳,没想到冉舟会突然注意到他,顺着她的话:“那,外面既然不安全,那就先回去休息,恢复一下明天再调查也不迟?”
冉舟果断道:“好,那就先回去。”
就等你这句话,我真的要困死了。
冉舟笑了笑,没把心里话说出口。一把揽过栾方棋,头也不回往外走,没注意到停在后面的林淮,栾方棋不住回头,小声提醒到还有一个人还没走。
闻言,冉舟莫名奇妙的回头,叫身后的人跟上:“等会你又迷路了遇到什么我可把不准啊。”
林淮一开始站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冉舟一说完便抬脚跟了上来,或许就像冉舟所说的,迷了路也许会遇上更麻烦的事。
林淮自己没说,栾方棋和冉舟却是心知肚明。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他今晚绝对会走丢——对于不认路的人来说,一条道正着走和反着走是不一样的,白天走和晚上走也是不一样的,每一条路在他眼里都如同晦涩难懂的诗句一样难以辨识。
习惯了独来独往,也是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而已。
三人结伴返回客栈。待上了二楼客房门前,冉舟才猛地一拍额头:“糟了!”她只订了两间房,还没想过林淮该睡哪。
三人立在走廊上面面相觑。冉舟难得露出几分赧然:“是我疏忽了。”
她目光在两人间逡巡片刻,提议道,“要不……你俩先挤一晚?明早再给林淮另开一间?”接待客人的小二和老板娘全都不知所踪,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林淮未置可否,目光扫过一旁的栾方棋。
注意到林淮在看自己,栾方棋只好先应下来:“那就……请你先将就一晚?”
其实他并不想将就。先不说他自己愿不愿意,就单纯的看林淮的脸色都觉得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表情,但被莫名其妙的拉过来做额外的任务,到头来连住的地儿都没给人家留,应该任谁都会心怀不满吧。
栾方棋怕林淮一个不高兴就不帮他了,思考着要不和师姐挤挤算了。
“那也行。”林淮答道。
栾方棋:“……”
冉舟:“……哦?”
林淮似乎并不像栾方棋想的那么介意,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丝毫没理会外面杵着的俩人。
而冉舟也没想到林淮会这么爽快的答应,竟直接让她准备好的说辞全无用武之地,再看栾方棋,反倒是一脸始料未及的怔忡。于是她大度的拍了拍栾方棋的肩膀:“没事,今晚睡地上可能会有点冷,我把我这边多的被子给你——也就将就一晚上。”
“……”在某些方面,师姐也是变得贴心起来。
话音未落,冉舟就已风风火火地回房带出来一床被子塞到了栾方棋手上,简单交代几句后就迅速关上了房门。
——于是林淮就看到了快要被怀里被子淹没的栾方棋开门走了进来。
沉默了片刻,林淮开口问道:“你怕冷?”
这个天气,如果是睡地板的话,还是有点冷的。
栾方棋并当然不认为林淮是会主动睡地板的那个,那么这个大任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虽然没有办法,但心里还是有点小介意。
他随便扯了个谎:“毕竟生前是在冬天死的,怕冷一点很正常。”
闻言,林淮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久到栾方棋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他突然应了声:“原来如此。”
然后在栾方棋震惊的目光中,那人接下了他怀里的一大团被褥,放到床上细细铺平,最后还用手按了按,看到柔软的被褥陷下去又慢慢恢复原状,这才站直身子来,回头对栾方棋说:“这样,不会冷吧?”
他的表情太过正经了,甚至让栾方棋都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的表情都是一个样?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到底透露出了什么?
栾方棋无言地闭上眼睛,尴尬得手指都攥紧了。
“那个……”他搜肠刮肚,思索再三还是试图委婉表达出来,“两个人会不会有点挤?”
毕竟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单间,床自然不会大到哪去,要容纳两个成年男子……
“不是说将就一晚上吗?”很显然林淮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他在栾方棋拿被子的空闲就已经洗漱完毕,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衣,没有丝毫犹豫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原来你说的将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我们都无法猜透你的想法?
栾方棋眉头一抽,实在想不到林淮竟然是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没让他一个人躺地板。毕竟以前每次和首席一起出任务时都是他打地铺,想起那些个与蟑螂老鼠相伴的夜晚,眼下情形他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窘迫。
虽然俩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多少有点别扭,但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躺地上,简单洗漱后也熄灯上了床。
躺在这张不大的床上,两人的肩膀差点没碰在一起,栾方棋甚至能感受到林淮那边的温度以及那浅浅的呼吸声,对方似乎真的毫无介意。
这种与人同榻的感觉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生前体弱,除了小时候有睡在母亲身旁过,其余时间全是独卧病榻。听侍女说以后娶了妻也能和妻子同床,但以他的身体素质,还没坚持到娶妻那天就已经到地府打杂了。
栾方棋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生前富贵却药石不断的寡淡日子——除了每天要喝很苦的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出生在富贵人家,虽不是嫡子,却也享受到了应有的待遇。只是可惜由于身体的原因从未像正常的富家子弟一样去学院里念书,只能找教书先生在家里单独辅导。虽说并未落下学业,但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寡淡,每次听别人谈起学院里发生的趣事,他就羡慕得不得了。
年少时该有的热血与轻狂全都被一日一日苦涩的药水冲淡,他无数次望向窗外,思索着如果他能拥有一副正常的身体,是否也能像其他人一般鲜衣怒马,挥斥方尊,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口中的前途无限的少年郎?
他时常想起母亲告诉自己等他的病好了会弥补曾经错过的所有,但日渐消瘦的身体却告诉他不会有弥补的那天了。
那现在呢?现在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下次有空一定要到河清学院去看看,或者接个附近的任务也好……
栾方棋脑子里一团乱麻,久久不能入睡,翻过身来竟一下对上了林淮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洒下,让屋里显得不太暗淡。林淮背对着光,栾方棋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勉强看到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盯着他,本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林淮却他先一步开口:“冷吗?”
栾方棋一愣,答道:“呃?不冷。”
看来林淮将刚才自己随口一说的理由当了真,竟真的以为他是冷才从冉舟那儿抱了床被子回来。于是他脑子一抽回了句:“你呢?”
“不。”林淮应了声,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不应该开口,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其实你一开始是不是想睡地板?”
“……不。”
他一点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