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书生突然捂嘴，小声道：“原来如此，仙人不便暴露身份，是在下唐突了。”

“……”

这人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栾方棋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个路过的引渡人，但见那人一脸敬畏的样子，他现在再开口，估计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无论那个人想到了什么，至少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此时林淮也回到了桌边，他望着二人，眼神略带询问。

见林淮回来，书生又突然拱手作揖，也不藏着掖着：“在下何百川，幼时遭遇大劫，被贵人所救，结下仙缘，如今对术法略通一二，今日有幸见过二位仙人。”

听他描述，栾方棋十分震惊，想起之前遇到的老者。

莫非这就是能呼风唤雨的道士？

何百川不知栾方棋的想法，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面前的两人，见他们都没什么表情，心道果然仙人都是遇事不惊的高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本只是无意路过无涯村，却见此处黑气缭绕，似有邪祟作乱，就多停留了几日，想着除去这暗中作祟的邪灵。想必二位也是为此事而来，在下虽为一介凡人，但定会尽力帮助二位仙人。”

何百川说得诚恳，栾方棋也想得简单，觉着能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个，正打算答应下来，却听林淮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不必。”

他的话简短又没有下文，直接把话头掐断，毫无转圜余地。

何百川神色一顿，脸上的热情化作难掩的尴尬与失落：“这……是我唐突了。”

眼见着刚才还眉飞色舞的青年现在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栾方棋心下不忍，连忙组织语言安慰，也不管自己的身份了：“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身为凡人，贸然插手会有危险。”

他尽量说得委婉，希望眼前的热情小伙懂他的意思：凡人别掺和，容易送命。

闻言，何百川若有所思，脸上失落稍减，不再自讨没趣，拱手告别道：“仙人说得在理，那我也不打扰了。”

说罢就转身离去，动作非常果断。

不得不说他自我安慰的能力是相当了得。

见远去的青年没有被打击到，栾方棋才回头瞥了眼旁边的林淮。

这人倒是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拒绝人起来也毫不留情。虽然这也是为了那小修士好，但难免别人背后嚼舌根。地府里经常传的三席脾气不好也许就是由此而来。

注意到栾方棋的目光，林淮依然面不改色，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为自己倒了杯茶，道：“刚才那个人，身上有一丝妖怪的气息。”

栾方棋愣了愣，这他倒是没看出来：“他是妖？”

林淮摇了摇头，继续道：“在我靠近他的时候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妖气，或许是祖上流传下的妖怪的血脉。时间太久，妖族的血脉被稀释了很多，说是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差别。”

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何百川一眼就能认出栾方棋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沾着来自地府的气息，本想着反正凡人也看不出来才毫不伪装，没想到在这里被人看破了身份。

只不过这人倒也单纯，不怀疑他是什么鬼怪，反而把来路不明的人当作神仙，倒是别具慧眼，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栾方棋默默低头喝水，不再言语。

白日的无涯村很热闹，村民的笑声，谈话声，各种杂音交杂在一起，与昨晚的死寂对比鲜明。

栾方棋望了眼远处的稻田，麦浪翻滚间隐约看见几个农夫弯腰割麦，可不知为何，那些挥动的镰刀总让他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就像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每个动作都精准得过分。

那种感觉十分微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违和到底来自何处。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止他发现什么，警报尚未发出的便被生生掐灭在了咽喉里。

栾方棋按了按太阳穴，下意识想抓住那一丝不安的情绪，脑子里却骤然响起一阵嗡鸣，等声音消失，方才一闪而过的感觉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林淮似乎是看出了对面人的不对劲，出声问道：“怎么了？”

栾方棋愣了愣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转瞬即逝，抓不住，看不清。

林淮沉默片刻，余光落到栾方棋刚才看过的稻田上：“也许，有人在阻止我们了。”

——

象征性吃了几口饭后，林淮才告诉他冉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再去昨晚的竹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栾方棋觉得自己也不能怠惰，当即决定和师姐一起去找线索。

能早一天完工是一天，冉舟都如此努力了，他没有任何理由还留在客栈休息。

林淮点点头，临走之前对他嘱咐道：“竹林是阵法中心，尽管还未到夜晚，也不能保证阵法绝对安全。要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以退为进。今天晚上我会再去竹林接应你们。”

他本就是被半途扯入其中的，白天回地府交任务，还承诺晚上回来接应他们，换做一般人早跑路了。

真是相当体贴。

经过半天的相处，栾方棋大致了解三席这人了。表面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不好相处，实际上却是个非常靠谱的人。

除了说话有点不中听和那糟糕透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