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地府办事也是有点迷惑，但也不至于和吴翠玉说的差这么远吧。

一方是醉梦客栈受害人吐露真情，一方是自己背后的上司，他拿不定主意，想看看同为引渡人的林淮会怎么办。

毕竟在林淮比他早来归终殿几十年，无论如何，论经验也比他强上一截。

然而那人却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像是没注意到栾方棋的眼神，并未做出太大的反应，顺着她的话问道：“所以你就在杯子上留下一段咒文，等有人解开这上面的秘密，然后找到你，和你一起找到破解之法？”

他舒眉嗤笑了声，眼神悠悠地落到她身上：“你倒是不怕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林淮说话虽然直，但也确实是有道理。栾方棋第一次这么赞同他的说法，这么复杂的咒文，如果不是专门修习过阵术，恐怕还真没人看得懂。

来者之言咄咄逼人，吴翠玉脸上却是一丝窘迫也无，依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还请公子见谅。小女子愚钝，无涯村内，不敢赌上性命肆意张扬此事，唯一想出的办法就是用粗浅的咒文传达此意。”

“此法虽愚，却依旧是等来了二位，不是吗？”她难得笑了笑，语气里透出解脱的轻松，“你们是外来之人，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勘破杯中的秘密，定当实力非凡。如果二位与我合作，也许能突破此处的禁制。”

栾方棋对吴翠玉口中的合作很感兴趣，开口问道：“如果与你合作，你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吴翠玉沉默片刻，她没有绝对的把握，只得给出自己最大的保证：“竭尽所能，为二位提供帮助。”

她抬起头正视面前的两人，女人的表情异常坚定，眼底似乎燃起了光芒，似乎真的相信他们能够做些什么她做不到的事。

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栾方棋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连同心底环绕已久的阴郁都被暂时压下。他咳了咳，打算问点有用的出来：“既然你说你是被困在这里的，那你有是怎么当上醉梦客栈的老板娘的？”

吴翠玉再次沉默，好一会儿才答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算什么说法？

“我只记得当时路过此处讨了杯茶吃，此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而当我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这里的老板娘。吴翠玉……也许并非本名，只是路过这所客栈的人都这么叫我。”

没有记忆，却记得自己是被困在这里的。这个说法有些自相矛盾，栾方棋却又看不出吴翠玉是否在撒谎。

她眼底的迷茫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早在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栾方棋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人都很奇怪。

浮夸又做作的行为，千篇一律的表情，像是被丝线吊起来的傀儡。没有思想，只能被幕后操纵的人随意摆弄。

他对人间的事情了解确实很少，却也觉得正常的人不该如此。

但若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傀儡，那也有点太瘆人了。他一阵头皮发麻，如果真如吴翠玉所说，他和林淮却半点看不出这些人的真身，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做到这种程度？

栾方棋垂眸，突然想起方才还与自己交谈的何百川。

那个看起来唯一正常的人，莫非也是傀儡？

不等他细想，林淮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认识，吴碎玉吗？”

他特意将“吴碎玉”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对面的人意识到这个与之相似的名字并不是在说自己。

吴翠玉的瞳孔猛地一颤，脸上的端庄第一次有了裂痕，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认识。”

栾方棋当即就来了精神，打算仔细听听吴翠玉接下来的话。

她目光波动：“吴碎玉，是醉梦客栈原本的主人。”

林淮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目光悠悠地落到她身上，等待着她的下文。

吴翠玉答道：“在我来到这里之前，醉梦客栈的主人一直都是吴碎玉。直到我踏进无涯村的那天，她被无涯村的村民活活烧死。随后，她成为了厉鬼游荡在竹林之中，而我便取代她成为了新的女主人。”

在她口中得知，吴碎玉之前还有个叫苏暮的女人曾被村民活活烧死，吴碎玉似乎是以同样的方式接替老板娘身份的。

关于吴翠玉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她淡淡道：“深陷其中，成为阵中之物，很多事自然便会知道。”

听上去确实不可思议，但看到女鬼记忆这种事在栾方棋的身上也发生过，所以并非完全不可信。

吴翠玉眼眸渐深：“我的预感不会出错，马上就会有下一个取代我的人出现……不知二位最近可否见到过与我身形相仿的女子？”

身形相仿？栾方棋回忆了一下最近两天遇到过的人，他在无涯村见过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男性，符合她条件的女人少之又少，要真说和吴翠玉相似的人……

栾方棋眼皮猛的一跳。

和她身形相似的女人，倒还真有一个——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