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事，看这架势，吴碎玉怕是被强行绑来成婚的。只是他想不通，梁齐死了这么久，冤魂不散缠着吴碎玉，难道就为了死后娶她为妻？

不等细想，一股剧烈的疼痛便立刻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栾方棋两眼一抹黑，差点没直接倒下去。这种痛很难形容，像是把浑身的骨头打碎了又重新拼接般深入骨髓。

吴碎玉一直在挣扎，即使痛到浑身发抖也没停下动作，似乎是现在不逃脱等会就会有更恐怖的事情要发生般。

果不其然，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他的猜想。就在吴碎玉尝试挣脱束缚时，一个身着红衣的中年女子上前抬起吴碎玉的下巴，她左看右看，似乎很满意，笑道：“呀，咱们新娘子长得真是娇艳，也难怪梁三少爷会喜欢。”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吴碎玉摆脱女人的手，咬着牙恨恨道。

闻言女人并未生气，反而咯吱咯吱的笑起来。慢悠悠的起身向桌子上取了样东西后重新蹲到吴碎玉面前，强硬的挑起她的下巴。

栾方棋被迫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女人手上的剪刀，登时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吴碎玉自然也是发现了此事，她瞳孔骤缩，一边望着靠近的女人一边拼尽了全身力气地往后退，嘴里还含糊念着什么——

“不可以，不行……苏暮，苏暮救救我！苏暮！”

然而这样微小的反抗几乎等于没有，再怎么呼救也不能阻止女人靠近的步伐。她蹲到吴碎玉面前，嘿嘿一笑，旋即迅速地掰开她的嘴，手起刀落——

一开始，身处吴碎玉身体里的栾方棋甚至没什么感觉，直到看见女人站起身，手里攥着块肉时，那股撕裂的痛苦才顺着血气冲上了他的大脑。

血肉分离的疼痛如刀绞般撕扯着这具身体，吴碎玉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下，嘴里涌出的血水淌在地板上，顺着气管呛到肺里。她本能地按着自己的喉咙，试图缓解身体的痛苦。

“唔……啊啊……”没了舌头，吴碎玉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听起来格外凄厉。

与此同时，身处她体内，和这具身体感同身受的栾方棋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无法想象为什么新婚之日的女子会经历这些事情。

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同类？

女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丢掉手里的肉块，嘿嘿地笑了起来：“女子言语如毒蛇……如此一来，往后只能一心一意服侍夫君，莫不能再吐出什么蛇蝎之语。”

栾方棋伏在地上，听到她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东西，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随后女人又割下了吴碎玉的一缕头发，拔掉一颗她的牙齿和指甲。嘴里咒语不断，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相较起割舌头，拔牙和指甲甚至都显得温和了许多。栾方棋脑子里嗡嗡的响，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要死过去。

然而事实却是，吴碎玉不但没死，还被身后的两人拽着肩膀强行站了起来。两人架着她的胳膊并排把她拖到堂前，一同被架着的还有另一个身穿喜服的男人。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啊。”女人的声音尖锐，她挤出一个笑容，肥肉都堆在了脸上，声音高高响起，“梁府三公子梁齐，与吴家大小姐吴碎玉，二人一见如故，情投意合。故，选此吉日，结此良缘。愿二人能够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女人倒了两杯酒：“那么，就请婚配双方先喝杯交杯酒吧。”

女人递来酒杯，此刻的吴碎玉已无力反抗，只垂着头任人摆布，栾方棋顺着她的目光恰好看到酒液中倒映着的面容。

即使已经被血糊了满脸，他也依旧认出了，这张属于客栈老板娘吴翠玉的脸。

吴翠玉……吴碎玉，两人竟然长着同一张脸。

女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把酒灌进嘴后就开始了下一步进程。随着她尖锐的声音，拜堂仪式也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他的头被人按着砸在了地上。

“二拜高堂——”

他被人拖回去，以同样的姿势再次跪拜。

“夫妻对拜——”

栾方棋被人拉扯着起身，抬眸见到了梁齐青紫腐烂的头颅，可惜此刻他已经没了心情去观察梁三公子的脸，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幻境。

“礼成，送入洞房——”

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栾方棋闭上了眼，根本不想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然而就在两人把他往回拖的时候，周围嘈杂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女人僵硬的笑堆在脸上，还维持着递酒的动作，周围人也纷纷停下了窃窃私语，整场荒诞闹剧仿佛被凝滞了般停了下来。

幻境的时间被静止，栾方棋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他挣开了束缚，抬头望去，赫然见到门口站着的吴翠玉。

又或者说，是已经死掉的吴碎玉。

她长着与醉梦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没往日那么柔和。下一刻，她身上的血肉开始剥离脱落，身体也迅速干瘪下来，变回了竹林女鬼的样子。

“啊啊……”女鬼的嘴大大张着，从喉咙里挤出干涩难听的声音，“苏…暮……”

她的四肢咔哒咔哒的响起来，在栾方棋震惊的目光中，她伏在地上，向自己的方向爬来。枯槁的身体攀到栾方棋的腿上，双手紧紧地扯着他的衣服。明明依旧是那么干瘪恶心的脸，他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可怜。

“救救…苏暮。”吴碎玉的声音断断续续，“杀死苏暮！杀死……醉梦！”

她空洞洞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咧开嘴露出森森牙齿，声音也在不断增大，不停重复着“杀死苏暮”，“杀死醉梦”。

栾方棋蹙眉看她，顺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杀死苏暮，杀死醉梦。”

闻言，吴碎玉终于停下了叫喊，像是目的终于达到般，咯咯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放开了他的腿。

“……谢谢。”

随着这一声道谢，吴碎玉的幻境轰然倒塌，身后的屋舍慢慢倾塌崩裂，化作大片纷飞的雪花，把她的头发扬起。但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栾方棋，直到自己也随着幻境化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