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栾方棋猜测吴碎玉与醉梦老板娘是同出一脉的姐妹，但眼下的情况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林淮撑着头，目光落到苏暮身上，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和吴碎玉是什么关系？”

苏暮咬紧牙关，拒不回答。

见她不答，林淮并不意外，他没有继续问，而是手中银枪微转，枪尖在她伤口中轻轻一绞——苏暮顿时痛得浑身痉挛，却仍死死不肯开口。

倒是个不怕死的妖怪。林淮目光微动，将枪尖拔出，握在手中把玩。她不说，那他便猜就是。

“从刚才到现在，你换了具身体。”林淮声音冷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苏暮瞳孔骤缩，没料到对方洞察力如此敏锐。

林淮见她反应，便知自己猜对了八九分。他继续道：“所以你与吴碎玉互换了身体——你占据了她的人类身躯，扮演醉梦客栈的老板娘；而她则用你猫妖的躯体，游荡在这片竹林之中。”

苏暮惨然一笑，哑声道：“猜到了……又如何？”

“不如何。”林淮语气淡漠，“不过，你倒是把吴碎玉的身体养得很好。”

之前在客栈初遇，栾方棋和林淮都未发现老板娘的身体与魂魄不匹配，如此精妙地换魂之术，能瞒过引渡人的直觉，不仅需要强大精锐的法术，更要魂魄与□□具有一定匹配度。但匹配度再高，魂魄也不能长久地待在陌生的□□里。不同的魂魄与□□相互排斥，迟早会生出尸体的特征：尸斑、气味，若不仔细打理，做不到精妙地骗过每一个人。

他活了两百余年，见过太多因各种缘由做出匪夷所思之事的人。对于苏暮为何要与吴碎玉换魂，他并不好奇，也懒得追问——这不是引渡人该管的事，他们只需将这只猫妖押回地府便是。

苏暮在濒死之际布下那些阵法，看似是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实则是为了争取时间，暗中将两人的身体换回来。毕竟，只有用自己猫妖的原身，才能更好地施展法术。

只是那具身体在经年累月的摧折下早已脆弱不堪，即便换了回来，也无法立刻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与栾方棋猜测的稍有出入，吴碎玉和醉梦老板娘并非血亲，而是苏暮夺走了吴碎玉的身体。

林淮等待片刻，苏暮依旧没有说话，他垂眸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意识到刚才下手也许有些重。

他翻身下来蹲在苏暮跟前，眼里尽是冷漠：“换魂之术？倒是好算计。”一般人还真猜不到这一点。

他伸手扯了扯苏暮的脸皮，评价道：“真丑。”

听闻此言，苏暮终于动了动，咳出一口血，艰难的扯开林淮的手，从喉咙里吐出句断断续续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一个地府的引渡人……”

林淮估摸着是自己的话伤了女人的自尊，但他说话向来如此，此刻也不可能对她多客气，索性把话挑明：“若是你不做这些蠢事，以自己的灵魂滋养吴碎玉的身体，此刻或许有三成胜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苏暮沉默良久，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

林淮见她不说话，也没了闲聊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把人传回来，你还能活命。”

说罢，林淮便瞧见女人攥紧的手指，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可、能！”

属实是没想到一只妖怪能有骨气到这种程度，他眉头一挑，简直要被气笑了，抬手便又是一枪插进女人的肩膀，反问道：“不可能？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苏暮又咳嗽起来，身体的痛苦几乎把她撕裂，艰难地喘匀了口气后，竟咯咯地冷笑起来：“你的朋友眼睛里可还有我设置的阵眼……你现在杀了我，我就立刻引爆法阵，到时候……”

她没有将话说完，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林淮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呵呵呵...”苏暮笑了起来，声音沙哑难听，“你不会杀我的，你还是有所顾虑。”

她用手支撑着自己转过身来平躺在地面上，做这个动作似乎已经耗费了她的全部力气，翻过来便不再动弹。没有了竹林的遮挡，月光直直的洒在苏暮的眼睛里，她怔愣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她嘴角几乎不可见的上扬了几分，随后，一个传送阵凭空出现在在她身下。林淮瞳孔骤然紧缩，当即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