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方棋感到脚底一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要倒大霉了。

他本想施个符缓冲，可下坠的时间太短，几乎做不了什么就重重摔到了地上。

和他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吴碎玉，她在刚才的打斗中就深受重伤，现在摔下来更是没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已经死了过去。

栾方棋本就被黑布条捂着眼睛，现在掉到坑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安静得出奇，想辨别方位只能用手摸。

可惜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他也只能从岩壁的形状判断出这是个巨大的洞穴。至于出口在哪，或许还得再摸摸。

栾方棋一寸一寸的用手指感受，想找找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竟一下按在了吴碎玉身上。

“……”

虽然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为什么摸上去的感觉那么奇怪？

他在心里默念了声对不起，随后再次伸手摸了起来。女人的身体十分柔软，完全不似他印象里骨瘦如柴的女鬼模样。至少摸起来很有实感，实在不像死了很久的干尸。

栾方棋心里一惊，难道和他一起掉下来的是苏暮？

那刚才一下把林淮撞出去的是吴碎玉？

栾方棋沉默片刻，开始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然而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有一个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呻吟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栾方棋耳边响起，他立刻警惕地远离了声源，但那东西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只在原地痛苦的喘息。

过了一会儿浓郁的血腥气息才弥漫开来，栾方棋一惊，知道那都是林淮干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怜香惜玉。

林淮实力强悍他是知道的，毕竟是能排到第三名的男人。但具体怎么个强法他也不清楚，直到今天赤手空拳把苏暮丢过来时，他才对那人的实力隐约有了概念——总之是他这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他犹豫片刻，考虑着要不要补个刀，但一般这种罪犯还是交给地府处理比较好吧？

一般来说引渡人不可随意杀生，但这人已经算不得普通人了，就算她现在不死，之后也是要下地狱的。

他现在脑子里犹豫一阵，那边却是连喘息声都没有了。

不会真的死了吧？

栾方棋一路摸索着前进，摸到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浑身上骨头几乎断完了，这次触感对了，很干很瘦，却又比印象中的要丰满一些，不像之前遇到时那么皮包骨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好像既不是吴碎玉也不是苏暮。

身体还有轻微起伏，只是昏过去了。

栾方棋咽了咽口水，几番思索下终于做出了个顺应良心却违背道德的举动——他将自己衣服扯下来一小段帮女人肩膀上不断涌血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要是她现在被引渡人打死了，地府那边不好交差。栾方棋想着，帮女人止了血。

直到包扎完成女人也没有完全醒过来，栾方棋则是心虚的挪到了一旁，和她保持了距离。

就这么过了几个时辰，女人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传来了一阵隐忍的呻吟，她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抬眼便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包扎好的伤口。

苏暮愣了愣，朝栾方棋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衣服下摆却裂了几条口子。

她知道是栾方棋帮了她，却并未开口答谢，毕竟她身上的伤也是拜引渡人所赐。

苏暮艰难的起身，架起一旁的吴碎玉打算离开，却不料栾方棋拦在了两人的前面。

“苏暮。”栾方棋叫住了她的名字。

苏暮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惊讶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只见栾方棋毫无波澜的开口：“停手吧，无涯村的人早已偿完他们的债了。”

空气一阵静默。

“谁……”闻言，苏暮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是谁告诉你的。”

其实是猜的。

栾方棋沉默地想，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刚刚那一句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想到竟歪打正着猜中了苏暮的意图，于是他将错就错，继续道：“吴碎玉。”

闻言，苏暮沉默了许久，久到栾方棋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才蠕动着嘴唇开口道：“是吗，是她告诉你的。”

可惜，就算如此，她也永远不会原谅无涯村，更不会原谅吴碎玉。

这个可恨的村子，以及这些愚蠢的人类，就是用千万次性命都不能抵消他们所亏欠的一切。

无数的失望与背叛交织成蛛网，将她牢牢束缚其中，她走不出，也不愿走出。

苏暮垂眸，目光淡然：“……你果然像他说的，不一样。”

栾方棋没懂她的意思，苏暮却是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栾方棋的额头：“我去除了你眼睛里的阵眼……就当是我最后做的一件好事吧。”

女人话音落下，地面便开始疯狂抖动，周围的土壁纷纷破裂落下碎石，整个洞穴摇摇欲坠。

这架势显然不简单，栾方棋心里一惊，就着前面的话，以为苏暮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连忙扯下布条，却发现苏暮的表情同样震惊，似乎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