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给他们制造的幻境不是什么无间地狱,仅仅是一座村庄,这是要干什么?
栾方棋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只站远处打量。这座村坐落于山底,又被群山包围,常年阴湿,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照得到阳光,属于天然的极阴之地,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建村子?
周围的环境混乱模糊,想必这观音也是在失去邪佛的压制才突然实力暴涨,侵犯人意志时如鱼得水,对幻境的使用倒一点都不熟练。
栾方棋抬脚走进村子,才发现这落到皮肤上的阳光没有温度,路旁的树叶无声地晃动不停,路人僵硬的与自己擦肩而过,他转头却见那些路人全都看不清脸。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这强烈的眩晕感使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哥哥。”一道孩童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栾方棋低头往下看,发现是个小女孩扒着自己的裤腿,伸手递了团用纸包裹的东西过来。那小孩双眼空洞,像是注视着他,目光又好像穿过他在看着别的东西。
“哥哥,谢谢你给我的糖,很好吃,这是我娘说要给你的谢礼。”
栾方棋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弯腰接下,刚触摸到纸团,一双冰凉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凄厉骇人的惨叫从耳边炸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栾方棋魂儿差点吓掉,脑子里清明了几分。他平复了一会儿心跳和呼吸冷静下来,见小女孩惊恐瞪大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的手。
栾方棋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却还是一层层把纸剥开。
还没打开就闻到了股恶臭的味道,纸团包裹下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觉不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随着外层纸张层层剥落,内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一团生蛆的烂肉。
小女孩一见那烂肉就失控地跌坐在地,一张挂着泪的小脸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个!是我的心!娘亲说贱骨头值不了几个钱,想用我的肉卖钱!”
她大声叫喊,突然怨毒地咒道:“我,我当初应该杀了她!对,杀了她,杀了她……”
她重复了将近二十遍,转而换上疑惑的口气,讷讷地说:“可是,我已经死了,该怎么杀掉那个贱女人呢?不对、不对,我死了,她怎么还没死?不可能……”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一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栾方棋,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他的耳膜——“你怎么还没去死??!!”
嘶吼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一瞬间,栾方棋冷汗唰唰地从额头背心处向下掉,远去的思绪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差点被这幻境迷惑了!
栾方棋冷汗淋漓,一脚踹散了抱在自己腿上的人,小女孩化作一团黑烟飘向空中消失不见。
他按住眉角,继续朝幻境给出的方向前进,期间仍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跑过来,说着写莫名其妙的话,他有了前车之鉴,遇到任何情况直接暴力解决。
就这样走了许久,直到一阵洪亮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在这扭曲变化的世界中,唯有一人是可以清晰看见的。
透过层层白雾,一眼便能看见院子的中央站着个灰白衣服的俊秀男子,用长簪束着头发,一副公子哥模样,与旁边模糊不清的黑影对比鲜明。
“张大仙!”何百川也瞧见了他,立刻就向这边奔来,“你也进来了!”
何百川每次见到他比见到财神爷还高兴,一路跑来,脸上激动的表情根本收敛不住。
两人又碰到了一起,已经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了。栾方棋干咳一声,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瞧见栾方棋的脸色,何百川赶紧拍着胸脯道:“在下不会拖后腿的!在下对这座村庄了解颇深,一定能帮到您!”
说到这,何百川身上确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点,知道观音邪佛相生相克就罢了,还能随手掏出观音咒,之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问,现在倒是自己说出来了。
栾方棋道:“怎么个了解法?”
“实不相瞒。”何百川正色道,“在下也是无意路过此处,听闻村民因为山顶的邪神苦不堪言,才决意留下来帮助村民拔除痛苦。”
十分熟悉的话术,他在无涯村也是这么说的。
“二十年前这座庙就已经存在了,当时的佛庙还是保佑村子平安修建的,也确实起了些作用。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
何百川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后来因为经常有女子在庙里上吊自缢,逐渐积累了大量怨气,才让它堕落成了邪佛。”
女子会在庙里自缢的原由他没细说,想来也是因为这村子里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或习俗。栾方棋虽不喜人间各式习俗,却也没办法改变这长此以往流传下来的传统,且身为引渡人不可随意干扰别人的人生,就算遇见了也只能当作没看到。
他沉默许久,听何百川继续道:“后来,邪佛作祟,经常害的村里的鸡鸭牲畜平白死去,有时还会伤害到村里的老人孩子,于是他们就又想了个办法——既然人无法与邪祟抗衡,那便再造一个邪佛,两者相互压制,也就无心再骚扰村里人了。”
于是便有了两尊邪神相互制衡的画面出现,栾方棋咂舌,心里感慨凡人果真是相当厉害,这么邪的东西居然一下能造俩。
“所以。”栾方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村民就让你带着观音咒上山帮他们解决邪神?”
何百川道:“是、是的。实不相瞒,他们还给了在下一个小佛钟,说关键时刻能震慑邪神。”
说罢,他在袖子里摸索半天,又想起自己这是幻境里,啥也摸不出来,尴尬的收回了手。
既然观音和邪佛的事由村民一手促成,还知道给何百川观音咒和佛钟,就明摆了想让他去送死,偏生这人半点警戒心都没有,说去就去了。
真是不惜命,这么好心,提前为下辈子攒功德呢?
栾方棋拍拍何百川肩膀:“下次遇见这种事……先考虑考虑再去做,万一出了意外,你总不能每次都遇上我。”
“在下明白。”何百川回答起来毫不含糊,有没有往心里去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声吆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不约而同朝声响来源地望去,发现远处的路段竟走来一队人。天空开始飘着灰黑的纸片,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响起,整个气氛都压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