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噤声,躲进草丛里,看着楚氏村民抬着一尊泥像走近,一边吆喝一边往天上撒纸钱,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栾方棋眯起眼睛看那泥像,发现正是之前遇上的邪佛,不过阴气没那么重,应该是用于祭祀的赝品。
细碎人声再次响起:“佛祖在上,请听我语,佑我楚氏,舍我心身……”
“愿为其愿,舍身献血,佛法慈悲,佑我天兰!”
走在前面的是抬佛像的四人,其后并列两人举着副佛祖画像,一人往天上撒纸钱,一人念词,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边走边跪。看着属实诡异,不像祭祀,倒像是抬死人出殡。
原来之前听到的声音就是村民祭祀时的念词。栾方棋躲在暗处,瞧见人群逐渐走远才缓缓探头出来。
走在人群最后的是一个小女孩,栾方棋动作一顿,觉得女孩的身型有些眼熟,自己应该在哪见过。
何百川见栾方棋反应,也随着他目光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魂都吓出来——女孩似是察觉到两人,停住脚步,身体没动,头却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血淋淋的空洞蓦地对上他们的眼睛。
何百川被骇得浑身僵硬,栾方棋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怕他叫出来。
他这下算是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女孩了。之前独自在庙的地下室里与那观音对峙时,就是这小女孩的出现扰乱了心神才导致他中招。
按照何百川所说,现在观音放出的幻境应该是十几年前村里发生过的事,这小女孩这么早就在这里,一定是所有迷局的关键。
小女孩冲两人嬉笑一声,又转过头去,无事发生般继续跟着队伍前进,片刻便从视线中消失。
何百川半晌才思绪回笼,讪讪道:“大仙,刚才那个是……”
“我也不知道。”栾方棋淡定开口,“之前在地底见过两次,是观音放出的幻象。”
观音把两人拉进来一定有它的目的,现在放出的画面,也许是像吴碎玉一样,想让他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然后……帮它报仇?
这念头刚形成就被否定,这世间哪来这么多深仇大恨要报,而且要报仇也不会让他来。
栾方棋正想着,何百川小声道:“大仙,幻境、幻境又变了!”
四周的环境本就如烟雾般飘忽不定,现在更是飞速变幻,漩涡般旋转起来,转眼间面前的画面就由草丛变成了黑漆漆的瓦房。他们站在院子里,被四周房子围了一圈。
一团黑雾凝成的人形站在两人面前,下一刻就张口对两人说:“二位也是来拜见佛祖的吗?”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四面瓦房门砰的打开,每扇门后都矗立着一尊佛像,金身泥像,眼口大开,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大慈佛祖会庇佑我们楚家村的每一个人,保佑我们代代香火兴旺,永世长存——”
不等栾方棋反应,黑雾再次变幻,这次变出了一群人将他和何百川围簇其中。
“都怪你家婆娘,好端端的去庙里上吊!阴气入佛,你让我们楚家村怎么办!”
下一刻,黑雾指着栾方棋:“又是你,我刚娶进门的女人怎么就去了庙里!一定是你家婆娘阴魂不散,你也该死!”
“凭什么死的是我娘,凭什么只找我们这一家?!”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孩子怎么高烧不退!”
“佛祖保佑!保佑我楚家村长存不灭!”
混乱的人声充斥着耳膜,每一段话都诉说着一场悲剧,依稀可见楚家村短短十年里不堪的历史。黑雾重重中,栾方棋仿佛又见到那个骇人的小女孩,透过层层人影朝他微笑。
栾方棋神色复杂,小女孩则靠近过来,牵起他的手走向瓦房角落。他们停在一扇小小的狗洞前,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洞口注视外面的人。里面传出女孩稚嫩的声音:“依依,你又来了?”
女孩撒开栾方棋的手,蹲下身朝洞口道:“对啊,明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娘说我是佛祖选中的人,要上山献祭给佛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次是来向你道别的。”
猩红眼睛眨了眨,伸出黑漆漆的手抓住女孩的衣角:“你不怕吗?”
“怕也没用。”女孩垂着头抹泪,“娘说只要我去了佛祖就会很开心,以后就再也不会害村里的弟弟妹妹发烧了。”
“没事的,明天我替你去。”里面的人化作一团黑雾穿出狗洞,抱住小女孩。
女孩连忙摇头:“不可以,献祭给佛祖后就再也不能回到村子里了,以后就只能在山上过日子了。”
“没关系,”黑雾呢喃道,“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楚萧萧,你要代替我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