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形，渐渐化作人的模样。栾方棋手不自觉攥紧，倒退了两步——从狗洞里爬出来的人相貌与蹲下的小女孩如出一辙，正是一对双子！

何百川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极为难看。

洞里的人唤女孩为依依，结合上楚家村的姓，正是楚依依的名讳。

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可现在看来，刘冲之死，马文江之死，舒远被附身全都与她有关。这对双子所背负的痛苦，全都偿还给了后世的人。

依这女孩所说，楚依依第二天会作为祭品献给佛祖，可一个小小的祭品又如何能平息邪神对怨气？索性造出个同样的邪祟与其抗衡。若是普通的观音放在庙里不知要多久才能修成邪神，最具怨气的，还要属枉死的女子。

所以那时洞里的女孩是被做成了活观音送到庙里！

这些愚蠢的村民，平白又害死一个人！

何百川咬紧牙关，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

黑雾造出的幻境幻化出一队村民，与方才接佛的队伍相似，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抬着的不再是佛像，而是观音，队伍末端也没了小女孩的身影。

其余黑雾凝成另一个老妇，跪在路边迎接送观音的队伍，一边磕头一边大喊：“邪佛肆虐害人间，可怜我女楚依依！”

“邪佛肆虐害人间，可怜我女楚依依！愿做观音渡归魂，来世无祸也无灾！”

“邪佛肆虐害人间，可怜我女楚依依！愿做观音渡归魂，来世无祸也无灾！”

凄凉的声音盘旋在村庄上空，与乌鸦啼叫遥相呼应，灰蒙蒙的天落起了小雨，所有人用一副请神的架势，葬送楚家女最后的人生。

栾方棋深知那泥像里砌着的是什么，只不过为什么观音要他知道这些？为它报仇吗？还是为楚家姐妹填不平？

幻境变化莫测，将楚家村的历史飞速在眼前展开。活人塑形的观音果真怨气极重，她压制了邪佛，却对楚家村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每年选出一名男子作为祭品献给自己。

像是故意针对这对重男轻女的村子，楚萧萧提出的要求极度荒谬。有的人害怕作为祭品搬出村子，本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度过余生，却不足半月暴毙而亡。

村里人心惶惶，不送男子过去会被楚萧萧屠村，搬出村则会暴毙，左右都是死，只能每年骗几个男人去送死，何百川就是其中之一。

代替楚萧萧活下去的楚依依每年都会引人进来献祭，就这么持续了十年，直到今天栾方棋的到来才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误打误撞炸碎了邪佛，彻底放出楚萧萧的邪性，若不制止，兴许这村子第二天就要被全部灭口。

几簇黑烟聚集化作楚萧萧的模样，她与楚依依相貌一致，脸上的笑容却异常阴森，她咯咯的笑着，冰冷的手指抚上栾方棋的脸颊：“呵呵呵呵……喜欢我的故事吗？”

须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他又不是圣人，就算知道了她所经历的苦难，也不能杀了村子里的人替她报仇。

何百川上前打掉楚萧萧的手，道：“虽村民对你多有亏欠，但你每年杀害的人也不在少数，还撺掇楚依依祸害无辜的人，此等事迹，天理不容！”

“那你觉得，这是我应得，还是我妹妹就活该去死？！”楚萧萧大怒，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一股阴风平地而起，裹挟着柳叶朝何百川刺去。

栾方棋拽着何百川衣服将他扯到一边勉强躲过旋风，目光落到楚萧萧狰狞的脸上，不咸不淡地开口：“生死有命，福祸相依。他们死后自会有自己的报应。”

他话音一转，锁魂链与禁咒符齐出：“但是你，现在就得死。”

栾方棋的攻击直取命门，楚萧萧瞳孔骤缩，化作一团黑雾逃脱，而掷出的符纸与锁链也纷纷变成了柳叶与柳条。

“你比之前来的那些废物要强一些，小道士。”黑雾飞到半空重新凝聚成形，楚萧萧饶有趣味地盯着栾方棋，声音里充满讥笑与讥讽，“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把那尊佛像做掉的人。也多亏了你，我才能重获自由。”

栾方棋懒得听她废话：“我能炸掉邪佛，也能杀了你。”

楚萧萧陡然沉下了脸，笑声在整个幻境回荡，引人发颤。她勾了勾唇，眼神疯狂又恶劣：“可怜我楚萧萧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灾祸，将我关在狗笼里十三年！本以为重见光明的日子竟是我的忌日……我要如何放过他们？！”

她疯疯癫癫的诉说着老天不公，半晌又突然停顿，歪着头换了个新话题：“既然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们能在天亮离开我的幻境，我就放过你们，如果不能，我就把你们全吃掉。”

幻境与阵法同理，都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弱点被破，施法者就犹如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毫无反抗能力。

栾方棋不用想都知道这场幻境的突破点在哪。

楚萧萧一介阴魂，连实体都被砌在泥雕里，可比不得无涯村那呼风唤雨的八尾猫妖。

遭遇可怜又怎样，换个引渡人来，同样要将她打得魂飞魄散。若是栾方棋是她，必定躲在角落偷偷修炼，藏他个百年千年再出来作乱。不懂得隐忍，结局注定灰飞烟灭。

“好啊。”栾方棋抬眸注视楚萧萧，“我们就来赌一赌，是天亮得更快，还是你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