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昏沉,山色如墨。
池年行于雾气弥漫的林间,脚下的苔石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雨未至的粘腻感。
他抬头,只见乌云压顶,山风回旋,卷着湿冷的水气一阵一阵拍在他的身上。
这里是……九仙山?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池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青璃大人,兽群已引走,小妖精也都安顿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树精。枝条幻化成了人形,身形修长,肤色泛着暗褐的木纹,鬓发杂着几缕细藤,眉骨与颈侧隐约可见浅浅的年轮纹理。
青璃立在崖畔,衣袍微湿,山风将他的衣角掠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石上渗着水珠。
“辛苦了,桓烬。”
这是……谁?池年的思绪有些迟钝,搞不清当下的状况。
青璃望着山脚的村落,那里灯火稀稀,炊烟袅袅,人类在张罗晚饭,犬吠与儿啼交织成暮色的安宁。
“闽江的堤坝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如果再来一场雨,这几个村子都会被波及。”
“那是人类自作自受。”桓烬抬起头,眼神复杂,“他们截流筑坝、伐林造田,乱了地脉走势。您何必为他们忧心?”
青璃垂眸,“人类和我们一样,都是自然的生灵。”
“青璃大人!”桓烬忍不住提高了声,“镇岳司想做什么您不是不知道!人类狼子野心,破坏了那么多山河湖泊,残害了那么多生灵,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了您身上!”
风从林中过,被浸透的腐叶味混着潮润的泥腥,将青璃的袖口轻轻扬起。
天空中又飘起了绵绵细雨。雨点打在叶面上,细碎如针。
青璃的眼神很平静,他伸手接下一滴水。雨滴里带着一丝细微到几不可察的灵力。他的眸子轻轻一颤。
一旁的池年想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像个木偶一样动都动不了,只能像台下的看客一样继续旁观二人的对话。
桓烬见青璃不为所动,只能接着汇报:“澜伏他们前几日已经带着一群小妖精,去闽江上游避难了,那里不会被下游决堤波及到。”
“上游?”青璃眉心一动。
天际传来一声闷雷,这是从远处滚来的雷,低沉、悠远。看方向,应该是从上游来的。雨势渐大,山林的雾气被压得更低。
“桓烬,”他转身急迫说道,“让澜伏立刻回来!”
桓烬刚准备答应,就见山风一阵急过,乌云深处闪过白光,照亮青璃的侧脸——
一瞬的电光映出他如玉的侧颜,眉骨峭削,青角上鳞片反射出惨白的光。他的神色少有的凝重,眉峰微蹙,目光深沉如渊。
“欸?”桓烬愣住了,他很少看到青璃这么慌张。
“快去!”
“是!”桓烬应下,几个纵跳启程。
雷声在空中炸开,风卷着雨水倾泻而下。树叶翻飞,草木皆低。
青璃被雷光照得一闪,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