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嘉可还没忘记她仍与谢弥寒置着气。屋门一出,睨着谢弥寒冷哼一声,便如同炸毛的猫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声踩得极重。
披帛随主人的动作扬起,柔软丝绸拂过郎君手背,传来丝丝痒意,谢弥寒下意识垂头,一股馨香忽地萦绕入鼻。
他回过神来,迈了两步,轻松跟上那女娘的步伐:“在案子查清之前,魏娘子最好莫要再来这醉香楼。”
见女娘犹不应声,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谢弥寒微微皱眉,动作一顿,拉住了她的手腕。
魏长嘉终于止了步子,分他一眼:“谢少卿这是以何种立场同我说的此话?”
“袁先生死在醉香楼,当夜你我具在,谢少卿能查得,长嘉又为何不能求得一个真相?何况谢少卿切莫要忘记了,当夜如若不是长嘉拉着谢少卿去醉香楼,谢少卿又何以彻查此案?如此说来,追查真凶怎么着,也应有我一份。”
谢弥寒眉头紧锁:“经今日燕王之举,你应当知晓袁士岐一案牵连利益甚广......”
女娘笑了笑,缓缓抽回手腕,打断了他:“谢少卿百般阻挠,莫不是想一人为贾巍鸣冤,继而独享这英雄之名?”
谢弥寒怔了怔,在女娘转身之际再度拉住女娘的手,却是晚了一步,便是连扬起的丝绸也没能触到半分。掌心抓了个空,他微微蜷起指节,柔软触感转瞬即逝。
“谢少卿可要小心了,这份功劳长嘉势必不会轻易放过。”
他立在原处并未再追,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
……
按照惯例,每年中秋帝王都会举办宫宴以慰问京都百官,此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自然也不例外。
说是宫宴,实则官小的臣子与圣上相隔数里,若是能远远窥见圣颜一眼已属幸事。到底这中秋夜宴还是称圣上与权重人臣、皇亲国戚的家宴更为妥帖。
“知你谢载礼平日忙于公务,便是连帖子也不敢往府里递。今日陛下设宴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稍后席间一醉方休,你可不许再推脱。”
在谢弥寒耳边碎念不断的郎君是晋国公之子范正,如今在朝领了个五品秘书丞的闲散差事做。范谢宅邸离得近,二人自少时相识,又曾一道至东宫伴读,关系熟稔。
谢弥寒难得唇边挂笑:“京都酒圣盯得这般紧,我当如何推脱?”
范正似是满意谢弥寒取的绰号,神情染上几分得意,连着又吹嘘了以往千杯不醉的战绩。
二人行于赴宴的宫道上,周遭三两朝臣结伴而行,他们正处队伍尾端,范正张望一圈,压低声道:“袁士岐那案子,与燕王逃不开干系罢?”
谢弥寒偏头一瞥:“你消息倒是灵通。”
“袁士岐是东宫的门客,令他横死醉香楼也就罢了,竟又抓了个软柿子来捏,那活阎王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死的虽只是个进士,可到底也算是东宫的人,那周洵好不容易抓住此等良机,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不,连着进了几日廷英殿说是要讨回个公道,如此陛下斟酌,那几个往日与燕王府走得近的门客便被革了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事儿铁板钉钉,定与周瓒有所瓜葛。”
他说到此处,皱眉嫌道:“那周瓒就是个小心眼儿的,指不准往后怎么挖坑等着你呢。”
“嗯。”
犹见谢弥寒淡然神色,范正一时哑然,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自小见谢三便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未曾见过什么事能令他失色半分,他总嘲谢三堪堪年少便活得老气横秋。
“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弥寒止了步子,见他忧色,轻拍两下他的肩,宽慰道:“你不必为我忧心,京都恨我入骨的人并不在少数,我并不挂念燕王对我何种态度。重要的是,陛下怎么看。”
谈话间,二人已然行至设宴之殿,殿内已聚了些许朝臣,稀碎的交谈声连绵起伏。
“便是如此,也总该提防......你看什么呢?”
身侧之人忽而心不在焉,范正顺着谢三目光探去,却并未瞧见什么特别的,那位置不就坐了个记忆中总与谢三不对付的魏女娘么。
等等,范正登时意识到什么,转而盯向谢三,那主儿却是已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气定神闲地落了座:“没什么。”
范正却是回过神来,顿时盯着谢弥寒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原以为是圣上乱点鸳鸯谱,没成想当真还就成了一段姻缘。
此类宴席无非觥筹交错间的寒暄客套,甚是枯燥无味,魏长嘉光是听着女娘夫人间几乎令耳朵起茧的话术便觉无趣,何况白日坐在含凉殿已然将近来各家芝麻大小点事儿都听够了去。她百无聊赖地撑在案上,不一会儿就打起盹来。
“不知可否坐在娘子身侧?”
睡眼惺忪间晃然闯进青葱色彩,魏长嘉闻声惊醒,缓缓抬了头,便见一张清丽面容。
来人是中书侍郎之女崔禾。印象中,崔禾性子娴静内敛,行事低调,她与崔禾不过宴席见过几面,不过点头之交,更称不上熟稔。可她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