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嘉?你怎么从这里......”杨茗筠忙上前帮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瞧着魏长嘉一副丫鬟打扮,又在这夜间翻入院里,她实在压不住心里的疑惑。
“事急从权,长嘉实乃无奈之举。”
魏长嘉来不及解释太多,只问:“谢弥寒他如何了?听清珠说可是情势不太好?”
杨茗筠一顿,避开女娘期冀的眼眸,叹了口气:“自那日宫中回来便再也未曾醒过。”
还未杨茗筠再说些什么,那抹碧绿身影便已急匆匆直往里去。
跟上魏长嘉身后进了内室。却见那女娘立在榻前不远之处久久没动,杨茗筠行至她身侧,才发现她早已湿润的泪眼。
她直直盯着榻上的人,一声不吭的,安安静静的模样瞧着着实令人心疼。
杨茗筠将她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温声劝道:“去瞧瞧他吧。”
魏长嘉怔怔点头,迟缓地挪动步子。
她的神色看起来还算冷静,声音听起来却还有些颤:“郎君伤势如何?”
面对突如其来进来的丫鬟,几个医者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见着身后的惊风朝他们点头才道出内情。
几个大夫原原本本描述了遍谢弥寒的伤情,女娘神色不变,却在听见伤至根本,许是无法痊愈之时,眼瞳微动:“我知道了。”
“你们可容我与他说两句话?”
“这......”医者迟疑。
惊风虽稍有犹豫,但还是被杨茗筠拉着退出屋子:“都退下吧。”
因昏黄的烛火,一室尽是暮色,便连谢弥寒的脸上也渡上一层金黄。
魏长嘉伸指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心,一下一下,动作轻柔,似欲拂去痛苦。
“谢三,你好安静啊。”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她。
“你这般安静真的让我好不习惯啊。“
她垂下眼,似是并不在意地弯了弯唇:“平日我总嫌你话少,不止一次说你像个能走能跳的木头。”
“但其实,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认真地回应我的每一句话,无趣也好,滑稽也罢,你从未让我在哪一刻感受到孤单与失落。
女娘说话一顿,抿了抿唇,似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魏长嘉捏了捏他的耳垂,凑在他的耳畔,晶莹的泪划过弯起的唇角:“你每回琢磨如何回答我的样子冒着傻气,却又让我觉得可爱。”
“怎么办呢谢弥寒,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木头,而且喜欢的不得了。”
屋内依旧寂静,回应她的或许只有晚间扬起的微风,偶时摇曳的烛火。
藏在她思绪里的悲痛蓦然释放,她好像在这一时刻,真切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而去。
似乎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事事给予她回应。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尽然归结于她。
意识到此的魏长嘉紧紧握着谢弥寒冰冷的掌心,再也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听见屋内传来的呜咽声,在门前等候的杨茗筠也忍不住鼻尖一酸。
手中紧握的掌心忽地动了动,魏长嘉敏锐地察觉,她小心翼翼地期盼抬眼,却只见榻上的谢弥寒不知何时又咳嗽起来,随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大量赤红色的血液从他喉间喷涌,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一室,他双眼紧闭着,眉头也因痛苦而再度皱起。
“谢弥寒,谢弥寒!”
魏长嘉无措地用衣角去擦他身上的血,可那鲜艳的颜色她却怎么也止不住,魏长嘉慌乱地失了声,她跌跌撞撞地去找守在外间的医者来,双膝撞倒了发烫的香炉,也毫无意识地爬了起来。
待到医者鱼贯而入为他诊治时,魏长嘉才回过神来,腿脚却已发了软。
杨茗筠搀扶着她:“先换身衣裳吧?”
魏长嘉摇头,又低头去瞧这一身血渍,怔然喃喃:“嫂嫂,他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杨茗筠心疼地抱住女娘,出声也忍不住哽咽:“嫂嫂看见了,三郎他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嫂嫂的,先去换件干净衣裳,安安心心沐个浴再来瞧他。”
魏长嘉恍着神被牵着去了净室。
抬眼瞥见换下地衣裙裙角的血渍颜色异样,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骤然攥住那处衣角,与旁处鲜红不同,裙角的血渍泛着星星点点的黑。
她怔愣一瞬,捻起轻薄的布料闻了闻味道,一阵熟悉的香味,登时反应过来,这是......屋内的香!
“娘子......”
惊风错愕,忙伸手扶住站得并不稳当的魏长嘉。
“惊风,这屋里点的香可是往日所进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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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诏狱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黑色斗篷罩住了来人的面目,只从并不高大的身影依稀瞧得出是个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