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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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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参加团队赛时,小队一行六人被眼前阵势震撼很久。

巨大的环形赛场如同星河漩涡的中心,与四周层叠攀升的观众席之间隔了一道环形单向玻璃,赛场上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但外界却可以全程注视着他们。赛场上每个人的操作台嵌合在场地边缘,上方是四面环绕的巨型光屏,清晰地实时刷新积分排名。空气被电流般的紧张感充斥,也许不久后每一次按键的脆响、每一次光屏的闪烁都会牵动数千人的呼吸,仿佛整个空间的氧气都随着积分榜上跳动的数字被瞬间抽紧又释放。

无形的硝烟在此处蔓延。

团队赛每天上午一门,下午一门,共持续三天,文理艺体三类队伍同时进行。虽说是团队赛,但其实每个人都需要将所有学科的题目做完,只不过每科分配比例不同。比如萧余汶生物成绩优异,在比赛前小队提交材料时可以将萧余汶归到生物类,比赛结束后,萧余汶的生物成绩占团队生物成绩的25%,其余人则各占15%,然后按照加权平均的方式计算团队生物成绩。其他科目以此类推。而各个学科间的占比权重也不完全一致,主科语数外最重,其次是物理、化学和生物。所以比赛前的科目分配对每个小队来讲至关重要,他们不仅需要自己每科成绩出色,还要合理分配使得团队分数最大化。

经协商,杨酲理所应当被归在化学类。

进场前。

“怎么办我好紧张!”段晓暄哭丧着脸,他归属在英语类。

“你英语每次都在满分线附近浮动,你紧张个什么?”张清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就当平常练习了。你看我就不害怕。”

如果杨酲没看到张清悦发抖的手指,他真的就要信了。他轻微笑了一下,“稍微紧张一点证明你很重视,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结果如何也都是最好的安排。”

“天哪杨酲,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温柔,尸体暖暖的。”听到这话,张清悦快要闪出星星眼了。

落座时杨酲环绕四周的玻璃,却只能看到自己和朋友们模糊的影子。他收回目光,静静地等待操作台上弹出试卷。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煎熬的,他的面色镇定,但放在台上的手指却微微发白。原来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一股暖流忽然涌上他发颤的指关节,手心里像有什么轻轻挠过。他的心跳渐渐平缓,眼眸微垂。

熟悉的感觉,他知道是谁偷偷在他身边。

倒计时结束,试卷弹出,思维火花也在同一时间迸射,杨酲紧盯着题目,手中笔的笔尖在演草纸上翻转。

连着三天的竞赛,大屏上各个选手的分数不断刷新,团队积分也在尽快核算。有人因此一路飙升,有人却迟迟没什么进展。

当终场哨响,环形玻璃终于迎来它的第一次打开,观众席上也许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昔日的老师、同窗,甚至一些故友。此刻无关姓名,无关出身,雷鸣般的掌声为所有人喝彩,簇拥着的鲜花一并见证他们的来时路。

年轻的脸庞上不约而同地闪动着汗水和泪光,这是他们参加集训以来第一次见到亲朋好友。

团队赛的个人分数已出,而团队积分及排名稍后会公布在各个省份教育厅。周围交流声不断,有的学生向父母道喜,说着自己对题目的游刃有余;有的学生则黯然失色地抱着朋友痛哭,也许他们就要止步于此。

杨酲在学校的班主任也来了,她还带了两三个学生,为他送上一束花。班主任脸上布满欣慰的笑容,她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肯定地对杨酲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很多话不需要详细说,因为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毕业班很忙,班主任带着学生简单和杨酲说了几句就要走了,三天里她第一场和最后一场都在。送他们离开,杨酲再回到场地内,此时这里已没有太多人了,很多学生利用这片刻闲暇和朋友出去吃顿饭,或者来一次短暂的家庭聚餐。他看到甚至郑既白也来找萧余汶了,二人并肩而行。

杨酲因为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独自转身离去。

……

团队赛排名一个小时后就出来了,省里成绩还算不错,分别有两支理科队伍、一支文科队伍,以及一支艺体队伍进入单人赛。许多人止步于此,少部分同学则继续前行。能进入单人赛的基本上就可以申请名校通道,当然也可以正常参加高考,用竞赛给自己加分。

杨酲所在小队披荆斩棘,成功挺入下一回合。下一次便是单人赛了,所有人都要单枪匹马。

在这样紧张关头,杨酲突然意外发烧了。起初是秦浥发现不对劲,他关注到杨酲面色发红,于是立即用魂力触碰,对方手心发烫,额头也出乎意料地温度很高。

“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契约?”秦浥警钟大作,但仔细探察后又觉得不对,这不像是魂灵遭到反噬的情形,更像是正常的发热感冒。

杨酲头昏脑胀,根本不知道秦浥在耳边说着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些累,很想睡一觉,可身上滚烫的折磨又刺激着太阳穴神经,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寝室里没有别人在,他们也许还在外面和亲朋好友团聚。秦浥将杨酲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片药,他哥哥还真是心大。中午这个点医务室值班医生应该下班了,山上又没有什么药店。

“杨酲,我去找人,等我回来。”秦浥当即立下要去找萧余汶。

于是此刻寝室真的只有杨酲一个人在了。

他躺在床上出了很多汗。北方的冬天很冷,盖着被子的他觉得闷热,掀开又觉得太冷,矛盾充斥着他,疼痛折磨着他。

“……秦浥,我好难受。”杨酲在冷热之间无法抉择,也绝无法控制,这种难受纯粹来源于身体,而只有心理上精神上的痛苦才能让杨酲掉眼泪,此时他只是低声呜咽,“秦浥,我动不了了,身上好痛,又冷又热。”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

紧接着下一秒,一道虚影在杨酲眼里流转,好像有一只手抚上杨酲的额头。

是……秦浥吗?他回来了?

出乎意料地,杨酲觉得身上冷意减退,自己好受了一点。大脑晕晕乎乎的不想思考,也不想再说一句话。眼眸微微合上,思绪渐渐停止,他终于有了倦意。

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想要看清那道虚影。但他还是败了,败给了身体本能。

在杨酲意识消失前一刻,虚影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蜂蜜,给他泡了杯热的蜂蜜水。

生病的人听到什么动静心里都会不舒服,虚影把自己的声音压到很小,说话尽量温和,他手里还拿着温度计,“杨酲,起来量一下体温。”

不太配合地,杨酲磨磨唧唧地坐了起来,任由虚影摆弄。虚影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将温度计塞了进去。不知是不是杨酲的错觉,他感觉对方的手指在他口腔里略微搅动了一下,但也许并不是有意,因为很快动作便结束了。

时间飞速流逝,虚影将温度计从杨酲嘴里拿了出来。杨酲抬眸,他这才模模糊糊地看到虚影真实的双眼,嘴里唤出了那个名字,“秦浥……”

虚影听到这个称呼后明显怔愣,但只有片刻他便轻搂着杨酲,将刚倒好的蜂蜜水一点点喂给他。生病的杨酲没有平时听话,偶尔也会有些小脾气。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虚影的手,蜂蜜水洒了一些,正好洒在杨酲的脸上,然后顺着脸颊滑进锁骨,一路没入深处。杨酲短路的大脑此刻才发现问题所在,自己可以对其进行触碰了,迷糊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秦浥,我可以碰到你。”

他上下其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顺手就又抱了上去,将脸埋在“秦浥”的颈窝,仔细嗅着对方的气息。是熟悉的感觉。

“秦浥”一手捞起杨酲,道:“把水喝了,一会儿药来了就好好吃药。”那声音有些冷淡,又有些不忍。

杨酲一身反骨终于发泄出来,他今天好像就要跟对方对着干,“我不喝,什么都不喝。我要和你睡觉。”

“秦浥”也没惯着他,无视对方挣扎一手捏起他的下巴,另一手握着杯子往口腔里灌水。

“咳、咳咳!”果不其然杨酲被呛了半天。蜂蜜水呛得满嘴都是,还溅了他一身。他微微皱眉,望着“秦浥”的眼睛含水,嘴角顺势瘪了下去,“好脏。”

“秦浥”停了下来,杨酲以为对方无可奈何就要他放任不管时,他嘴角上扬想要嘲笑,下一刻那双不同于以往、更显沉静的眸子撞入杨酲眼眶,与他越来越近。“秦浥”吻上了他,刚开始克制,但他即使大脑滞后也可以感受到对方冷静之下的欲望,于是他鼓励地回应,主动探出头。直到逐渐对方扣住他的后脑,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挂着水渍摩挲他口中深处,杨酲喘不过气,发出低哑的呼声,身体绷直,手指攥紧床单。

这个吻克制而又强势,汹涌而又矛盾。

别人越亲越清醒,但杨酲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眼皮再也抬不起来,回应的动作渐缓,不久便彻底没了动静。

那人也停了下来,沉默地盯了几秒,然后抱在怀里,像是在回顾方才的余温。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将杨酲轻轻在床上摆好,帮昏睡的人脱去被汗水濡湿的衣服,拿毛巾一点点按压皮肤,擦拭好一切后才悄然离去。

期间杨酲在“秦浥”耳边呼出热气,他看到对方发红的耳廓,即便意识不清也贼心不死,一遍遍地说着:

“我爱你。”

“……我很爱你。”

“我知道。”对方哑着声音,临走前只说了三个字。相比平时他有点过于冷静了,杨酲觉得奇怪,但迟钝的大脑不足以支持他细想。

杨酲微睁了一下眼睛,看到那个即将离开的身影。对方离开时是突然消失的,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不过是杨酲自己的臆想。

再被人唤醒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杨酲意识恢复了很多,身上也有了些力量,他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新,被汗水浸湿的旧衣此刻正整齐叠放在椅子上。新的衣服好像是很久前秦浥穿过的,不知怎么就被他带过来了,应该是装行李时装错的。

化作人形的秦浥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他手边放着刚买好的退烧药,见杨酲醒了就给他倒温水,试水温。杨酲看到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温水送服,睡了一会儿杨酲觉得自己清醒了三分,他问秦浥,“你出了很多汗。”

“还好。”秦浥随意抹了一把额头,道。

杨酲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去给自己买药了,不过要跑很远吧。

“怎么没找萧余汶?”

“本来是想找的,但他一个神灵会生什么病?自然不可能备药。”秦浥看着他慢吞吞喝着水,沉默很久才开口继续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杨酲饶有兴趣地望着对方,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上依旧一片温热,嘴角挂着水珠。

秦浥低头,“我很没用。”

杨酲抬眸,将手放在他的后颈处摩挲几下,“有没有用不能只听自己的想法,总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如果这算是没用,那我动辄生病岂不是更没用?”

“那是人之常情。”

“你那就不算人之常情了?”

秦浥没说话,低头把玩起了正仪。每当秦浥和杨酲在一块儿时,正仪总会更亲近后者,它忍不住挣脱秦的束缚,在后者身侧转几圈,像是想要吸引谁的注意力。

杨酲靠在床头喝水,神情呆滞,丝毫没注意正仪。他在回想之前迷迷糊糊看到的那双眼睛和那个身影。当时他觉得是秦浥,但此刻杨酲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长相相差无几,但眼睛里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睡梦中的那个人,眉毛总是上扬,眼尾却略微低垂,低头或是垂眸时睫毛形成一条浓郁的线,在他的眼睛里杨酲几乎不记得有什么高光点,就好像没有光亮的死水,整个人也因此蒙上一层疏离感。

而秦浥却显得更为柔和。同样是浓密程度相等的眉毛和睫毛,但秦浥的眉毛却只是微微上扬,眼睛里也总是含着光亮,让人一眼就可以捕捉到他浓烈的情感,这也许也就是与生俱来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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