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酲很安静。从他那天晚上被秦浥拉着回家后就没怎么开口讲话,但又表现得很正常,好像没怎么受影响一样。
夜深了,杨酲背对着自己躺下。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至中天,秦浥微微侧眸,发现杨酲在颤抖。他将呼吸放得平稳,假意自己早已入睡。
窗外十分寂静,偶尔会有一两声猫叫,然后便由近及远,消失不见。
床动了动,秦浥闭着眼睛,却感受到另一半位置上的人起身。房间昏暗,窗子狭小,外面只有月亮而无星星,在黑暗的情况下杨酲没有发出半点响声,秦浥可以断定:他没有穿鞋。
他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秦浥不放心,在他走后瞬间起身,拉住即将自动带上的门把手,顺着打开门缝,观察那个背影。他没有即刻打搅他,而是一直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
秦浥看到杨酲在通向小院的玻璃门前坐下。深秋的夜很冷,他应该是怕冷吧,于是没有出门,只是一直呆愣地盯着远处。
杨酲在这里坐了多久,秦浥就在他背后很远的地方站了多久。
也许是十五分钟,也许只是半个小时,但秦浥觉得好像过了很多个时辰。
杨酲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兀自在黑暗中响起:“秦浥。”
被叫到的人会意,来到他身边坐下。坐下时秦浥自然地看了一眼杨酲的眼睛,可是太暗了,他看不清。
“秦浥,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杨酲望着对面房子的屋檐,上面窸窸窣窣停了几只黑色的鸟,“我喜欢你像琥珀一样的双眼,不受控地想再接近你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我用了很多蹩脚的借口,比如还衣服,比如看房子。”
秦浥看到杨酲压在身旁的手指在颤抖,指尖死死抠着衣料。他在紧张,又在克制自己不要紧张。
月光攀升,洒落在他们斜上方,后者转头,终于露出了他那双沉静如湖如海的双眼。秦浥想说话,却被杨酲打断。
“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你一样。”他定定地盯着秦浥的眼睛,道,“我的喜欢草率且冲动,但我最擅长的不是喜欢和爱,而是放弃和远离。”此时,他避开了秦浥的双眼,手指在地板上缓缓画圈,“因为我不相信任何情感。我是一个极不负责、没有担当、情绪不稳定、不懂爱…总之一切缺点都在身上有所体现的人。”
“如果我要接近,那么那个人势必会遭受麻烦,比如我的妈妈,她永远离开我。比如你,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其实远离是对你最好的方式,这样你身边就会少一个麻烦,未来也可以避开很多棘手的问题。”
“谢谢你为我做的,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温柔对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但是……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还给你,我只能一遍遍说‘谢谢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睛无声流着眼泪,一颗又一颗宛若珍珠的泪从眼角滑落到下巴尖儿,濡湿了他的高领毛衣。
秦浥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谢谢你”,更不是什么“对不起”,这六个字的背后都是“我爱你”,他知道他不懂怎么说,他知道他很犹豫,他知道他在心底反反复复打碎自己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这才组成今夜如此完整的话。
于是秦浥给了他很长的时间,他们可以再慢一点,再等一等吧。秦浥知道自己的爱人最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有耐心去给予足够的时间。
因为爱不需要不断去说,爱藏在时间的窗口里,是所有下一刻事件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