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那晚,祁安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咳嗽,没有噩梦,只有窗外雨后的潮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像一床柔软的被子,轻轻裹住了他。
清晨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祁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竟是难得的晴天,水洗过的天空蓝得透亮,榕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
他伸了个懒腰,胸口的闷痛感轻了些。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虽然依旧清瘦,但眼底的空茫淡了,多了点沉静的光。就像雨后的天空,纵然经历过冲刷,终究会透出底色的蓝。
简单吃了点早餐,是巷口买的白粥和小菜,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踏实的暖意。他收拾了一下屋子,把秦淮寄来的药按照医嘱分类放好,又将那个装着旧物的行李箱推到衣柜旁,像藏起一段不必时时翻看的往事。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换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祁安锁上门,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和花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舒畅。巷子里的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时笑着点头,眼神和善得像自家晚辈。
走到街角,他看到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绿植,其中一盆铃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铃兰长得不算特别好,叶片有些蜷曲,花茎细细的,顶端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色花苞,像一串串垂着的白玉铃铛,怯生生的,却透着股倔强的生机。
祁安停下脚步,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阳光落在花苞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让他想起老宅后院的那丛铃兰,想起少年时秦淮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替它除草的样子。
“喜欢这铃兰?”花店老板娘走出来,笑着问,“这是刚到的货,还没来得及打理,看着不起眼,开了花可香了。”
“嗯。”祁安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好养吗?”
“好养,就是喜阴,别暴晒,多浇水就行。”老板娘蹲下来,帮他挑选,“要几株?我给你挑壮实点的。”
“三株吧。”祁安说。三是他的幸运数字,小时候秦淮总说,“三生万物”,什么好运都能包进去。
老板娘麻利地用报纸把三株铃兰包好,又找了个小小的园艺铲和一袋营养土递给她:“窗台就能种,记得用透气的盆,别积水。”
“谢谢。”祁安付了钱,捧着那包新绿,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往回走的路上,他特意绕到杂货店,买了三个白色的陶盆,不大不小,刚好能放在卧室的窗台上。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手里的铃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让他想起那些在老宅后院晒太阳的午后。
回到住处,祁安先在院子里找了处背阴的角落,把铃兰放在地上,然后去厨房接了盆清水,小心翼翼地把陶盆洗干净。他做事向来仔细,尤其是对待这些花草,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土,心里有种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