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经没用了,何必再让那些苦涩的药片,占据自己仅剩的时间。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祁安靠在护工肩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宅的后院,铃兰开得正盛,秦淮蹲在花丛边,回头对他笑,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像要化开。
“安安,快来看,这朵最大。”秦淮朝他招手。
他跑过去,想抓住秦淮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秦淮的身影像烟一样,慢慢散开了。他急得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铃兰,和那个笑着的少年,一起消失在风里。
“祁先生,醒醒,到家了。”护工轻轻推他。
祁安睁开眼,眼眶有些热。车窗外是熟悉的巷子,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像在为谁叹息。他扶着护工的手慢慢下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住处,他没回卧室,而是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把藤椅上。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窗台上的铃兰又开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动,香气比之前更浓了些。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秦淮说过的话,他说“铃兰的花期很短,就像快乐的时光,要抓紧看”。
以前总觉得他在胡说,现在才明白,有些美好的东西,确实是留不住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那个北方的号码。祁安看着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最终还是没有接。
他不想让秦淮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除了让他再添一份愧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早就错过了,错过了少年时的承诺,错过了青年时的陪伴,也注定要错过这最后的时光。
就这样吧。
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程。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铃兰,在角落里悄悄开花,悄悄凋谢,不留痕迹。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祁安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点点褪去的暖意,心里忽然很平静。
三个月也好,一个月也罢,终究是要走的。
至少,他还能看到窗台上的铃兰,开完这个秋天。
这就够了。
风穿过院子,带来铃兰的清香,像一声温柔的叹息,轻轻落在他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