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叫的是谁，咱们俩呢。”

“哦？”大王挑眉。

好吧，添堵。

在副本bug王小语想开口帮助解决门神之前，勇者孙翔先出招了，他忍辱负重，声音低沉地叫了叶修一声：“叶哥。”

我到底该心疼还是该笑啊……总之，好像还有点低估了他的决心。

“别逗他了。”王杰希又批评了叶修一句。

“没有，”叶修耸耸肩，“挺好玩儿的，是吧小语？”

为什么要问我，搞得好像我也很喜欢逗他一样。

我主动拉住孙翔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叶修啧啧了两声，大王表情高深莫测，不发表意见。

我们往前走，王杰希状若无意地跟我说，让我去厨房帮忙，因为王母娘娘今天主厨。我隐隐有点神伤，但还不好表达出来，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一直憋着悄无声息的孙翔突然挺直了背脊。

老王端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端着一杯茶，衬衣笔挺，大夏天的袖子都没卷，头发看起来还打理过，是一个老派帅哥的样子。

我心中警铃一振。

我们进去打了招呼，然后我开口跟我爸介绍了孙翔，小伙子热切又拘谨地问他好，然而他老人家很矜持，微笑了一下，招呼人坐下，之后就谜之不肯接话。这时候，大王又打发我去厨房。

我起身，看向全神贯注等着聆听白菜栽培者教训的孙翔，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目光坚毅，好像是说他自己能应付……个鬼啊。

经过他的时候我弯下身，特意嘱咐：“你跟我爸不在一个级别上，少说多听，宁可暴露你的无知，千万不要卖弄。”

“……啥？”

我帮不了他，因为我们一家人，只有王母娘娘能和老王达成精神上的交流，仨孩子都只有莫名觉厉接受心灵洗礼的份儿。两个打游戏的，最高学历不过高中，一个远渡重洋求学，学的却是自然科学。

总之我无能为力地把孙翔留给了我爸，愿他安好。

厨房里，王母娘娘屏气凝神，运功成熟，一刀下去，宰断了排骨。

“妈，”我开口，“不如我来吧？”

其实我也不会做饭，最多会个蛋炒饭，但是看王母娘娘的架势，我觉得她再来两下案板就会报废。

“小语呀，”她回头看我，冲我笑了笑，“你怎么进这儿来啦？出去陪着小孙吧，我怕你爸吓坏人家。”

“吓不坏的，”我说，“您要不要出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儿？”

“早看过了，”王母娘娘不以为意，“你们一行的，能百度到，高高大大挺帅一小伙儿。”

“您都百度过了？”

“嗯，你又不肯往家里打电话说，”王母娘娘说，“我不是只有自己找信息了。”

“唔，网上的，可能不太准确。”

“不是还有你哥跟小叶嘛，”王母娘娘说，提刀，下落，快准狠，“那孩子是小叶账号的接班人？他跟我讲过好多，说是个挺勤奋踏实的小伙子。”

……真的吗？叶修真的这么说吗？

我咀嚼了一下勤奋和踏实这两个词，觉得不知道怎么往孙翔身上安，心说勤奋，据说孙翔是个天才，接手一叶之秋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去轮回之前跌宕起伏过得挺惨的，倒确实没放弃过努力，那这样也算是踏实吧……怎么还是有哪里不对？

可能是叶修竟然在王母娘娘面前夸奖过孙翔，这让我有点想不到吧。

但到底是不是夸奖，王母娘娘是不是自行润色加工过了，我不太确定，随便应了两声，洗干净手问她有什么吩咐。

没过两分钟，我正按着菜单在配花椒、八角等物组成的调料包时，王母娘娘冷不丁地说：“哎，小语。”

“嗯？”

“你还是给我说说小孙吧，我忘了，还有你怎么看他的，给妈妈心里交个底儿。”

能怎么看……我感到了一丝丝的为难，还是一板一眼地从孙翔的年龄身高外形介绍起，结果马上就被打断了，王母娘娘说：“比你大六岁啊？”

“嗯，没问题吧？”我揣测。

她却皱了皱眉，说：“你见过他爸妈了吗？”

“还没呢。”预备明天飞过去。

王母娘娘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她说：“小语，你想没想过，等你退役了，他都多大了，你们预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差点把手里包调料的纱布抖掉了。

问得好，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先保留意见，”没等我回答，王母娘娘自己下了结论，“等你见过他爹妈再说，老一辈要是明事儿不催，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担心。不过乖女儿，你可长点心眼儿。”

“……哦。”我猜到王母娘娘可能会在意我们俩的年龄差，但万万没想到老一辈的智慧关注到了这么深入的层面。

想都没法儿想象。

“你继续说吧。”她老人家下令。

我就说到他的家庭背景，结果又被打断了，王母娘娘说：“独生子女啊？”

“是啊。”娇宠长大的吧，我没见过他最年少轻狂的一段儿，听说过，想来如果不是一个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的小魔王，根本不可能。

“那要好好考察一下，”王母娘娘说，“别有什么坏脾气。”

嗯，脾气挺爱炸毛的，但您不知道吗，在您女儿面前，谁的脾气都不算坏。

“这也不一定吧，”我说，“反正领回来给您见了，随您看。”

“你们要是定了，就没事儿多回来看看。”王母娘娘说。

“好的。”

“你早点去见见他的家长，有些事儿你们热恋里的小情侣看彼此，挑不出毛病，还是得看家教。”

“呃，妈，您好像一个——”我及时住了嘴。

“一个刻薄的婆婆？”

“怎么也得是丈母娘吧。”我平静地接话，被正在调芡的王母娘娘拿筷子头打了一下脑袋。

她说：“小伙子要是真嫁到咱们家，那挺好的，你看我对你叶哥哥，当亲儿子看的。但现在是你，我的宝贝儿，嫁到人家家里去呀。”

我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王母娘娘说，“你继续讲，你们怎么认识的，他追的你还是你先看上的人家啊？”

我正在思考怎么回答比较不出错，有人从客厅里过来了，是我嫂子。

叶修说他来泡茶，然后装模作样地说哎呀你们挺辛苦的，要不我留下来帮忙。

难道客厅现在真的让人倍感煎熬到了这个地步吗？我有点放不下，心烦意乱，还得板着脸装没事。

“说啊，你怎么不接着说了？”王母娘娘笑眯眯地应允了叶修观战，转头又云淡风轻地问我。

我压力有点大。

这么多年我还能在谁面前感到压力呢，只有我的生身父母了，我连王杰希都不怕。不过，也许在极偶尔的时候，强行钻牛角尖但又占着点儿理的孙翔也会让我感到束手无策吧。

我越来越落定在凡尘里，好像中二期终于毕业。

我此刻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给我男朋友在我妈心里刷印象分。

这时，叶修兴致勃勃地开口，说：“妈，小语，你们聊什么呢？”

半分钟后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这人真是我的好嫂子，不是说反语。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了过去，开始和王母娘娘谈起孙翔，以一个同圈前辈的客观的目光，言语间淡淡的，听起来很让人信服。

至少王母娘娘就吃他的一套，不会像面对我一样，老觉得我是个被恋爱遮蔽头脑的傻瓜。

不知道为什么叶修竟然如此讨得长辈欢心，我看他几句话之间就能把王母娘娘话里的机锋打掉，交谈竟然顺着有利于客厅里那个傻瓜的方向开展。

后来王杰希跟我说，可能叶修就比较顺王母娘娘的眼，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就清淡懒散，与世无争的，有些老人家看着心烦，但我们家……王母娘娘读书的时候做的是老庄的学问。

“年纪大了这么多，”王母娘娘开了火，埋怨，“小语还要打比赛呢，到时候他退了，急着他自己的日子了，能理解吗？”

叶修乐了，说：“这个靠您把把关呀。而且，人要是再年轻几岁，估计进不了您家门儿。”

“怎么说？”

“他年纪小的时候比较不成熟，”叶修说，打开水龙头洗菜，“挺活泼锐气的一小孩儿。后来吃了些教训，自己又肯上进，长大了。这样好，总比那些没经过挫折没有长进的人好。”

王母娘娘迟疑了片刻，然后说：“对，成熟一点好。”

……这到底造成了什么可怕的误会？

但我分明可以看到，王母娘娘的态度已经改观了。只要孙翔不犯傻……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感觉自己在重压下，开口说：“我端葡萄去客厅。”

王母娘娘睨了我一眼，忽然温柔地笑起来，说好，你去吧，让你爸悠着点儿。

我觉得叶修冲我笑得很诡异，但再一看，分明又是他平时那种挑起一边眉毛慵懒又嘲讽的表情。

我往客厅走去。

未及到达，便听到孙翔铿锵有力的声音，非常的诚恳……或者用他那边的方言讲，耿直。

他说：“我爱她，我也尊重她。”

这句豪言壮语之后，就诡异地沉默了下来，我走进客厅里，刚好看到他耳朵绯红，背脊不屈，仿佛陷入了僵直，现在豪龙破军他一抓一个准儿。

“爸，”我干巴巴地开口，“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老王看了我一眼，说了我毕生难忘的四个字：“孺子可教。”

孙翔在我出声的第一瞬间就扭过头来看我，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红起来，迅速地变成了一只爆炒小龙虾，半声都吱不出来。

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勾，端着果盘过去，放在桌上，坐在了孙翔旁边。

老王和大王坐在我俩对面，目光高深。

我的哥哥先冲我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容。

孙翔在我背后，自以为隐蔽地捏住了我的手，手心高热，有些湿润。

我回扣住他的五指，用力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