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给王以航的也是，尽管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我那沉溺于学习永远穿得规规矩矩不搞发型不施粉黛的弟弟惊愕得连谢谢都忘了说，王杰希说马上就要念大学了，有些事情可以适当注意了，谁说男孩子不能用香水。

叶修坐在沙发上邓布利多摇头，说你真的太风骚了，我看以航这种清清爽爽学霸型的男孩子什么都不用搞就会有人喜欢。

王杰希不管他。

一个本来就很无聊的因为经历过而更加无聊的活动我特别不想去，但很不幸，并不能不去。在上海落地的时候，虽然依照经验有所准备，还是被南方的法系寒冷攻击伤害到了。

我没有再参与任何讨论，但孙翔还是蹦到我面前来了。活动即将开始，他本来在自己队伍里跟着进场，看见我们微草的队伍，就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被许副拉住磨了几句，才艰难地挤到我旁边来，用的还是一个老得我都不忍心嫌弃他的借口：最近怎么不打JJC啊？

袁柏清悲悯地笑出了声，队长莫名所以，许副笑嘻嘻地把他拉到一边。接下来大家都往前走了，留我们两个站在原地。

“……前辈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啊，”他哼哧哼哧地说，“哎，他们怎么抛下你走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年轻几岁的他的眉眼，觉得这家伙是长得挺好看的，要是情商再高点能骗到的小姑娘小伙子一把一把的。

我踮起脚，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别染头发了，像非主流。”

他一愣，我转身往前走，他又两步追上来，结结巴巴地说：“哦，你不喜欢那就不染了——我，我的意思是，我也觉得，挺……不好看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在我面前这么紧张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学生的样子了。

“王小语。”他轻声喊我。

“嗯？”我转过头去，选手通道就要走完了，于是停下来耐心等他到底要说什么，结果丫憋了半天，耳朵都红透了，挤出来一句假装漫不经心的：“你喷了香水啊？挺好闻的。”

我高冷地呵呵一声，甩下他走了。

所有的一切都如从前一样发展着，除了没有孙翔缠着我问南方哪里不好的问题。甚至在第二天晚上的活动结束过后，我依旧收到了来自十四行的消息。

不同的是，我回复了他：知道了。祝你学业有成，幸福愉快。

这就是我的说话方式，他懂的，只是大概没有想到我还会理他，“正在输入”很久，回了一句：好的，你也一样，小语。

我的心平静无澜，就像是终于说出了本来就该在此刻说出的再见，弥补了某项过错。

背后职业选手们还是在讨论夜宵活动的问题，这种情形真的很荒谬，无时无刻不让我感到厌倦。而本来应该成为亮点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在我说不去聚餐的时候，甚至没有按剧本跳出来。

我感到了某种程度的不可思议，倒是我小字辈的战友说：“你自己回去啊？我送送你呗。”

袁柏清夸张地咳了两声，拉住了刘小别去咬耳朵，我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昨天晚上过于高冷，伤害到了还年轻的孙翔，导致了剧情的改变，没在意他们两个的小动作。

算了，反正原本今天的剧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我回去了。”我说。

“路上小心啊，”转头就变卦的刘小别冲我挥手，然后他皱了皱鼻子，疑惑地盯着我，“小语你身上好香啊。”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事情，但我还是平静地陈述出来了：“不好意思，香水喷多了。”

“没有没有，”袁柏清立刻说，“我就没闻到。”

我那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两个队友在性别上的差异，因此他们做出的评判都是事实，我身上的气味不是由于香水引起的。只是在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他批评刘小别，不能指出女孩子的这种失误，很没有礼貌，云云。

我站在街边等着出租，摘下手套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突然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我，回头一看，大步跑过来的正是孙翔。

哦，命运的力量。

“王小语，”他停在我面前，呼出的气体在空中凝成白雾，“你，你回去啊？”

我点点头，“要送我吗？”

他好像给我抢了台词，噎了片刻，然后连点了几下头。

“我打车回去，有什么好送的。”我说。

“你——”他盯着我，拧着眉头，目光像是受到了欺负，委屈得很，“那我送你上车！”

“离得不远，”我若无其事地说，“不如走回去吧。”

“好啊，走回去，”他立刻接话，“那我跟你一起走过去。”

“不吃夜宵吗？”我说，戴上手套，“你不饿？”

“你到底要干什么嘛！”孙翔急了，“吃夜宵也可以，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得了吧，谁上了车还要打电话问江波涛最后让司机师傅拉到大排档的来着，还带我去。

我往前面走，说：“回酒店啊，随口问问你。”

他闷闷地追上我，和我并排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瞎扯话题，我尽量耐心地回复。瞎了都看得出来他意不在此，纠纠结结老半天硬是说不出真实目的。

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能看到微草住的酒店了，我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也随他，于是他就变得有点高兴起来。

他说：“王小语，你是不是快十八岁了。”

然后又问：“哎，你上周问我性别……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我想上你。

这话并不能告诉他，我们到达了路口，等着绿灯，时间不早了，行人稀疏，车辆也少。他得不到回答，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不是Alpha吧？”

“如果是呢？”我随口答道。

他立刻安静了，绝对的死寂，直到我们过了马路，也没有一个字蹦出来。我侧头去看他表情，发现了殉道般的壮烈，不禁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欺负起来很好玩的。

然后我看到了他身后几个举着全明星会场里发送的荧光棒的姑娘，看装束还是轮回铁粉，于是扯了他袖子一把：“孙翔，躲躲。”

他一愣，扭头一看，也反应过来了，却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被他抱着，而他低下头来，鼻尖贴在我的耳畔，呼吸有些乱。那几个姑娘热烈地讨论着今天晚上的活动，从我们身边经过了。同样经过的还有一位大妈，多打量了几眼这对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年轻人。

“孙翔。”我提醒他危险已经过去了。

他却不肯撒手，而是更加收紧了双臂，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我错觉般地听见如同擂鼓的心跳。

“你要是Alpha……那也行吧。”他咬着牙说。

行什么行，我批准了吗你单方面说行。

“王小语，”孙翔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用力地说，带着一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杀的决绝，“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

但还是有些难以言说地被他这句话命中而且还伤害加成的感觉，头脑微微晕眩，回答了他一句：“嗯，我知道。”

他长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我开始觉得这太腻人了，而且这样揣着明白还骗他再表一次白好像有点无耻，就挣开他，结果看见这高高大大一小伙子……红着眼圈瞪着我。

我说了什么错误的话吗？我愣住了。

“不行吗？”他红着眼睛说，“我，我很好的……我喜欢你很久了，Alpha也可以在一起啊……你……不同意吗？”

即使曾经嘲讽过他很多次，此刻我还是要重复一遍：“你的理解能力被什么吃了，孙翔？”

他倔强地瞪着我。

“……算了。我同意。”我说，心想我们明明都是没羞没臊滚过床单的人了，为什么要再来一遍这种纯情戏码。

我想回家。

还没有想完，就被对面的人一把捞过去，孙翔整个人都好像要燃烧爆炸了，我刚想提醒他不要激动这是在大街上，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他就低头堵住了我的嘴唇。

磕磕绊绊毫无章法的亲吻，带着莽撞的喜悦，我在阻止他咬破我的嘴皮儿上花了很大的功夫，不得不仰头捧住他的脸，教他怎样才是正确的吻。

然后他就冷静下来了，灵魂出窍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我也需要冷静，莫名其妙的脑子就像被灌了浆糊，一下子什么都模糊了，只有波浪荡漾般的晕眩感，更奇怪的是忽然发了高烧，从头到脚都热起来。

冬天夜晚的街头，我却闻到了春日草木萌发的气味，似有还无。

“我……我靠……王小语你——”孙翔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你骗我你是Alpha？！你肯定是，肯定是Omega！”

我应该一把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在大街上乱说话的，虽然现在没什么人，但我没成功，热度席卷了全身，我几乎要站立不稳，骨头和肌肉都失去了作用，像化成了水，我整个人都倚在孙翔身上，任他打横将我抱起。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神智融化成了岩浆，一点儿用不起，只是让自己更加灼热，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感知，我只能捕捉到抱着我的这个人，我知道他是谁，他散发着初生草木的气息，带着一切初生事物的共有特征，生机勃勃，傲视天地。

我竟然真的分化成了Omega？！

不行我要回家，我恨这个世界设定。

我挣扎着，保持最后一丝抗拒，想从孙翔怀里挣脱开去，免得下一秒就屈从于生理欲望毫无保留地向他求欢。哪怕是情侣关系，但那种场景仍旧无法忍受。

可是办不到。

……[略]

回忆起这个场景，觉得真的是让人尊严尽失的一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ABO设定会有人喜欢，太反人类了，生生剥离了人类进化至今的成果，重归野兽，使屈从于最原始的欲望。

我尽了全力去抵抗，成果也只是不要让自己张开双腿用手去抚慰。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抽噎，像是要把自己闷死。

一双手用力地把我翻开，孙翔回来了，我喘息着，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把他带到床上来，想要让他触碰我。

他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左臂被摁住了，蓦地一痛，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看见他在我臂弯处推完了一支针剂。

高热没有得到抑制，但我确实在逐渐清醒，孙翔半跪在床边，用手擦着我的额头，抹去汗水，自己却也满脸通红，鬓角挂着汗珠。

我翻过身去，趴在床上，闭上滚烫的双眼。他强行把我塞进被子里，然后起身，打开了窗户，冷风吹进来，吹散满室甜香。

门哐当响一声，我睁眼，费力地抬头，发现是孙翔进了卫生间。

没拉帘子下来，磨砂玻璃勾勒出他的背影，没什么隔音效果的玻璃清晰地传递出来他压抑的低喘。

我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很懂孙翔。

当年没有懂，现在同样的情形下也不明白。

他曾经的解释是什么来着……舍不得？那时他也没有告白，我也没对他产生多余的想法。那么在这个世界呢，在这个狗比的ABO设定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问题，顺理成章来一炮才是正常的吧。

我真的很有些疲倦，却怔怔地盯着那面玻璃墙出神，直到里面的人磨磨蹭蹭地出来，看见我望着他，吓了一跳，满脸写着尴尬，还后退了一步。

“你好啦？”他说。

“大概。”我说，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离我很远的距离，等我放下手再看见他，就看见了一张喜滋滋的傻逼透顶的脸。

孙翔得意洋洋地说：“王小语，你是Omega啊。”

“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是狗比的世界设定。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坚定的答案：“你是Omega，那我们就可以生孩子了啊，还能生好多个！”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在语言上堵得说不出话来，而且这个对象还是孙翔，诡异，只能无力地回他一句：“想得美。”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你干嘛骗我？！”

“好玩，”我面无表情地说，“看你像个纯情的初中生。”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虚张声势地炸毛：“你别嚣张啊王小语！你现在还落在我手里知道吗？随便放个信息素都能碾压你。”

我抿了抿唇，躺下去，用被子捂住脸，第一百次想回家。

全身都被汗水打湿过，□□粘腻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我需要洗个澡，但我不想动，突然之间很绝望，厌烦一切。

被子让人给拉下来。

孙翔终于肯过来了，大型宠物犬似的蹲在床边，满脸紧张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不是，不会仗着那什么强迫你的，你应该看到了啊！”

这个傻瓜真的有点儿可爱，从前以后都是。

我垂下眼帘，整理不清楚情绪，就暂时没开口。

“王小语，”他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你敷衍我。”

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我还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呢，”我没精打采地说，“刚刚那种情况都能坐怀不乱。”

“那是……我怕我忍不住，”他说，“我会标记你的，然后，我怕你会恨我。”

我抬眼看他，年轻人飞扬锐利的眉眼安静地蛰伏着，像个受尽委屈的小朋友，完全不是平时的模样了，我蓦地读出了他没说得出来的意思。

孙翔是大我六岁来着。

他在荣耀上走的路也算是跌跌撞撞了，再骄横跋扈也会长大了。

本来就不该是个幼稚鬼吧，我疏于思考，懒得理解，默认错了一些东西。

“是敷衍你了，”我说，迎着他黯淡下去的目光支起身子凑过去，“补上。”

“这话我只说一次，”霸道总裁王小语说，搂住了受气小丫鬟孙翔的脖子，“孙翔，我喜欢你。”

我觉得自己差点被勒死了，奋力挣扎出来，起身，被空调冻得打了个冷颤，抓过遥控器调高温度，长吐了一口气。

孙翔还在梦里挣扎，眉头紧锁，满脸汗水。

我回忆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漫长的诡异的梦，恍如隔世，有些细节迅速地模糊了，但看身边睡着的家伙这样子被噩梦纠缠还是产生了不忍，推了他一把。

他惊醒，弹跳起来，坐在那儿大喘气。

“梦见什么了？”

孙翔瞄我一眼，咽了口口水，猛地摇头。

“说。”我淡淡地看着他。

“太有病了！”他自暴自弃地弯腰捂脸，“我梦见你变成男人了！”

……一时半刻没说得出话来。

半晌，我温柔地问他：“然后把你上了？”

“闭嘴！不要说！都是你，”他指控我，语气都在颤抖，“都是你睡觉之前说那种奇怪的话的错！”

我撑着额头，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翻了个白眼给他，说少乱甩锅，下去洗脸，饿了，出去吃饭。

他气哼哼地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