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1、
周泽楷不是我们班的,但他就是那种全校都会知道的人物。
长得帅,学习好,家境富裕,是女孩子在校园时代喜欢的男孩子的典范,最完美的那种。
尤其是第一点,长得太帅了,民间认证校草榜里甩开第二名一条街。
从他入学开始,他们班就是观光胜地,每一届新生来了,都要听说周泽楷,都要掀起一波参观热潮。
班主任兼历史老师敲着投影屏幕上汉光武帝刘秀的脸,说你们这个呀,就叫嫁人当得周泽楷,是不是啊?
哄堂大笑,女孩子们抿着嘴似笑还羞。
2、
我喜欢周泽楷的历史和其他女同学基本一致,原因也是,还是被他当年笔直挺拔地站在国旗下的身影晃花了眼,每每想起来心脏就会扑通扑通地跳。
我和芸芸众生有什么不同呢?没有。
和所有暗恋周泽楷的小姑娘一样,揣在夜深人静的心窝子里,只敢以自嘲的态度和好朋友玩笑般说起,安定又苦涩地因为别人提到他的名字就竖起耳朵。
那么大众男神的人,竟然性格很羞涩,话也少,据说曾经面对着告白慢慢红了一张脸,整整五分钟都没说出话来,害得人家小姑娘抹着泪跑开。我每次在走廊里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都很想冲过去跟他说我喜欢他,看他在我面前脸红,这样也算不枉暗恋一场了。
好多人的青春年少也就这样了吧,偷偷地喜欢一个非常耀眼的人,自己就进化成了最多愁善感的诗人,长大以后再想起来,一个人的回忆竟然也可以那么丰厚,唏嘘以作谈资。
可是那个耀眼的人和你没有发生一丁点关系,又谈个屁啊。哪怕是你拦路女寨主一样去壁咚了他,光华一瞬,也比多年以后只能捧着自己那点儿山路十八弯的孤独心思,要值得多了吧。
但还是不敢,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谁敢做出格举动了,羞都羞死了。
3、
是天意让我在小卖部门口遇见周泽楷。
高二下学期的体育课已经被侵蚀得所剩无几,偶有一节漏网之鱼,也提不起什么心思好好运动,只有少数男孩子会去球场上撒欢儿,我们多是躲在阴凉的地方吃冰棍儿。
我输了一个赌约,去人挤人的小卖部给人买冰镇可乐,上课铃都要响了,人群才散干净,我才买到手。
准备冲回教学楼的时候,我看见周泽楷慢慢地从操场走上来。
阳光炽烈,但是那个人,他会发光啊,比太阳还耀眼。
我假装在等人,靠着墙壁握着冰可乐,拿余光偷瞄着周泽楷。
他在小卖部门口那短短的台阶下站了几秒钟,右手揣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嗯,花边新闻里说那是一条什么限量版的运动裤,和他平时穿的衣服鞋子秉承一种价格,我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周泽楷没有上去,转身朝着教学楼,也就是我站的方向走过来,我傻了一会儿,没能收回目光,就这样盯着周泽楷,他略微苍白的脸颊,眉眼鼻唇……
他踉跄了一下,然后摇摇欲坠地往前倒去。
我超水平发挥,甩掉可乐,扑过去及时扶住了他。
“周……周泽楷同学?”我心脏狂跳起来,充满了两种意义上的紧张。
他一声不发,线条流丽的眼紧阖着,睫毛又长又密,小扇子似的。
事实说明,我真的是一个很色令智昏的人,就看着周泽楷漂亮的脸发了好几秒的呆,才想起来背人去医务室。
我长得很高,同龄人中罕有匹敌,但仍然不知道怎么背着周泽楷飞奔那么远的,大力出奇迹了吧。
4、
“我叫关山月,”我向周泽楷伸出了手,“三班的,就在你隔壁的隔壁。”
在他微微歪着脑袋,有些迷惑地和我握了这个正式的手之后,我就落荒而逃了,可能都没有好好把一句“我回去上课了同学你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啊”说清楚,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取点滴回来的校医。
5、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泽楷仍然在走廊尽头那个班级里安安静静地上课,若非我处心积虑,仍然无法看他一眼。
没有从我手里拿到可乐的同桌一直到现在还碎碎念,我烦他烦得要死,直到他神秘兮兮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周末在网吧看见咱们年级的谁?”
看见谁都很正常啊,高中生,娱乐方式这么稀缺。
但我还是搭理他了:“哦,谁啊?”
他鸡贼地笑了笑,说:“一周的可乐。”
“可乐杀精你知不知道啊!”我怒,“还有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儿子去网吧,为什么要关心!”
他说我污,脑洞大,被放置play后,又自己耐不住寂寞地拿书挡着脸,凑过来小声说:“是周泽楷啊!”
我脑海里boom了一下,浑身一震,但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装出不屑一顾的口吻:“啊?看不出来啊,他也去网吧……所以呢?”
“他跟我们一样玩荣耀!”同桌眉飞色舞起来,“而且好牛逼,巨牛逼,我以前还没发现原来他那么平易近人,我们几个包他一下午的网费,他就帮我们打竞技场,而且全胜!”
我不玩网游,但是在同桌每天的荼毒下还是稍微了解一点荣耀的,这个游戏成就很高,算是如今的第一热门网游了,还有相当成型的职业联赛。
一瞬之间我想了很多,嘴上却梦游般地问出一句:“他怎么会要你们包他的网费,他家不是很有钱吗?”
“我估计吧,”他压低了声音,“他打荣耀打疯魔了,那种水平除了天赋也要磨练的啊,爹妈肯定禁止他打,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你好能脑补哦。”
“我问他哥们儿是不是想去打职业联赛啊,他思考了半天,”同桌说到这儿,抬头瞄了一眼老师,长吁了一口气,“回答说……你猜怎么着?”
我还以为周泽楷回答他“你猜怎么着”呢!
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同桌一脚。
但我后来还是给他买了一星期的可乐,就为了换他那一句:“周泽楷说他想去当职业选手呐!”
6、
这可能是个秘密。
我最开始为此欣喜了一阵子,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并不是一个我和周泽楷共享的秘密,而是他和一群网吧少年随意说起的事情,我从旁打听到的。
而且也完全不能借这件事和周泽楷搭上话来,还不如我无数次妄想的那样,在某一个星期五放假的黄昏,早早地等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直到他出来,理理衣服,拦住他,说:“嗨,我是关山月,你还记得我吗?”
然后又说什么呢?想都不敢想象,一个人在被子里纠结成一团,翻来滚去。
周末偷偷地在楼下的书报亭买了一张荣耀的账号卡,发现要特殊的登录器,又第一次摸进了黑网吧,建了一个神枪手角色——因为周泽楷玩的就是这个。
在新手村里就转了一个小时,第一次打副本就把自己蠢哭了,在我绝望地退出游戏之前,那个好友申请还没有回复。
后来也一直没有回复。
7、
爸爸被一个叔叔诓着去投资,这些天经常往外跑,好像终于成了,今天要去那个叔叔家里吃饭,就问我和妈妈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