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应聘的工作也是荣耀相关的。
王杰希也是今年退役,进了联盟。
黄少天问我毕业干嘛。
我想了想,说:“接着读研?”
他虎躯一震。
“开玩笑的,”我安抚他,“我估计会当个自由职业者,游山玩水,看看世界。”
“那你费劲读书干嘛!”
“开阔眼界,”我淡定地说,“跟你这样的学历说不明白。”
三年前刚退役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千差万别了。
黄少天意外地没生气,筷尖扒拉了半天盘子里的鸡肉,忽然说:“你谈恋爱了吗阿光?”
换我虎躯一震了。
“没,周围的男生……年纪太小了。”我臊着脸皮说。
其实还有几个不介意年龄差跟我示好的,也跟一个博士生约过一段时间,但最后都没有确定关系。
他接着说:“那你有没有什么年轻貌美的妹妹帮我介绍几个?我快被家里人念死了。”
怪不得你跑北京来呢!
我差点喷出一口酸梅汤,毫不留情地说:“没有,滚。”
“不年轻貌美也行。”他垂头丧气地说。
“我帮你问问王杰希啊,他手头资源多得很,天天相亲。”我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别别别,你要告诉老王那我就丢死人了。”黄少天赶紧摁住我。
就这么个片刻我突然想起,啊,这个人是黄少天啊,毕竟不是一个新朋友,我很早就认识他的。
“你怎么没有追上沐沐……苏沐橙啊?”我嘴里吐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亲昵称呼,临时又换了人家的全名。
黄少天动了动眉毛,竟然反问我:“王杰希怎么天天相亲啊?你俩竟然都没有……复合的意思?”
“闭嘴吧你。”
“原话奉还。”黄少天气哼哼地说。
我跟王杰希都是年纪大了,才好不容易摆脱幼稚时期的尴尬,重新做起朋友来,黄少天这话问得,啧,不愧是亡我之心不死的南蛮。
后来我开车送他去他租的房子时,他又固执地提了起来:“你真的这三年一直都没有谈恋爱吗?”
“天哥,你再这么问,”我说,“我就要怀疑是你想追求我了。”
“呸呸呸,”他说,“我是在想怎么告诉你……啊,周泽楷谈了个女朋友。”
我微微一愣,朝他笑:“为什么要思考怎么告诉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少天点点头,说:“没关系。”
我彻底记起来了,黄少天,我们曾经关系很不错,他是一个很睿智的人,火眼金睛。
说起老队长这回事,还是要认王杰希,最老的。
不过我八赛季转会轮回,最后也是从轮回退役的,管周泽楷叫了两年队长,现在离散天涯,用忆及过往的口气提起他,说一声老队长也没错的。
但是这样就显得很沧桑。
算了。
周队长在第二次出征世邀赛前夕,被拍到跟一个姑娘过从甚密,之后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对,交往了,女朋友,结婚可能还早。
不过这一届世邀赛,中国队饮恨四强,周队长跟流着泪的女朋友拥吻的照片登上杂志封面后不久,就传出消息,订婚了,退役就结。
这些细节我还是从蒋校长那里知道的,某天回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翻电竞周刊的杂志,目光沉静,招招手让我过去说话,语气却透露出唏嘘。
“妈妈——”我举起双手投降,“我明天就去相亲,您安排谁我都认真接受,我一定尽快完成结婚生子人生大业。”
虽然我还在读本科,但毕竟不是二十一二的年轻小妹,而已经是适婚女青年了,蒋校长跟叶教授明着不着急,暗暗着急。
于是敲定了下周跟某个青年才俊吃个饭的计划之后,我才得以被放过。
打比赛的那几年挣下的万贯家财我拿来投资了房地产和一个小游戏公司,也不是没有落脚地,但还是乐意住在家里,陪陪膝下空虚的爹妈,不过此时此刻,我必须得仔细想想,以后跟他们打游击的策略了。
想了想,我去网上搜了搜周队长和他女朋友的故事。
姑娘是上海人,小他三岁,长得很漂亮,以后生小孩绝对没有忧虑。
更多乱七八糟的扒皮贴我就不看了,大致知道个情况,准备好送礼金就行了。
那还得周队长会给我下帖子。
确实下了,十三赛季结束,他退役不久,就结了婚,广发请帖。
不过我没收到,在非洲大草原上与狼共舞,半个月后回国才知道,婚礼就在第二天。
啊,那就不赶着去了,我一身小麦皮,还有些晒伤,自己都不好意思见人。
转钱给杜明,托他给我装了红包,又给周队长发了一句新婚祝词。
他回了我一句谢谢,又问:“怎么不来?”
我就说我去了趟非洲太丑了不好意思露面。
他发了一个微笑的符号,安静乖巧。
蒋校长气得手发抖,因为有个她很看好的青年才俊,准备就这段时间介绍给我的,结果我一趟旅行回来,变成这模样。
我不敢在家里久待,把在北京的朋友翻了个遍,最后躲到了黄少天那里去。
他就没有收到周泽楷结婚的请柬,跟我吐槽说太过分了,我安慰他这是为你省钱。
确实没有必要发给他呀,要是大家都还在役好说,都退了,曾经也不是一个队的,怎么好意思给你寄红色炸弹。
黄少天琢磨了一会儿是这么回事,就不气了,跟我说:“你也不好在我这里待……孤男寡女的,把我妹子叫过来陪你住吧?我睡公司去。”
“啊是我考虑欠妥了,”我赶紧说,“我换个地儿去。”
咦,黄少天你什么时候谈的妹子啊。
忘了问,算了。
又去刘小别那里蹭了两天饭,在他爸妈过来看他之前落荒而逃,最后灰溜溜地回了家去。
蒋校长说,懒得理你了,陪我出去逛逛。
她年纪大了之后说话真是不讲道理了,我低眉顺眼地跟着她去了人间天堂苏杭地带。
几乎不会特别想着这些城市跟荣耀的联系了,尽管确实无处不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都是。
蓦然回首,灯火阑珊了啊。
蒋校长跟我谈我的人生规划,说我费心费力拿了本科学历,要想自由一点,不如开个店面有些事情做,又不愁吃喝,想规律一点,就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她跟叶教授虽然不是什么大角色,但我想干什么工作,还都能给我介绍上一点儿。
说着我们就转到了上海,蒋校长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对了,有个男孩子,当年就想介绍给你的……”
我狠抽了一口凉气,差点吓晕过去。
确实是当年就想介绍给我的,那个祖籍北京在上海工作的洋派知识分子,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很适合,又被我大伯想起来了,告诉蒋校长,把我塞过来。
“干嘛啊,我现在又跟上海没什么关系了。”我嘟囔着,收拾好自己,去咖啡厅赴约。
很可恶,对方竟然迟到了。
我干脆去了上层商场逛。
在接到相亲对象的电话时,我一边礼貌地回答他我的位置,请等一下,一面转身向电梯。
然后,怎么说呢,老天有时候会制造一些巧合,要让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感慨。
我巧合地遇见了周泽楷和他的新婚妻子,两人站在一家金店里,他在认真地给她摘耳环,然后递还给店员,而后携手走出来,他侧头吻了一下似乎在闹别扭的妻子,神情温柔。
我接收到了这个巧合,勉强完成一下感慨的任务。
于是就感慨:我当年说什么来着周泽楷。
你会再遇到一个人,很喜欢她,彼此深爱,度过幸福的一生,不会再记得今日有我,你未曾得到。
不要小瞧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