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来还是回了北京,只不过辞了职,叼着烟去投奔了早年的师兄,在公司里当一个默默无闻战战兢兢的美工。
天气热起来时,有一天上头的领导跑过来问我,说哎,前两年有个什么什么游戏的展子,你是不是策划?
我说不是,我就一打杂的。
领导颔首,不知道信是不信,没一会儿掏出几张图来,问这是你做的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接到了给本地某电竞战队做夏季宣传的工作,上头只有一个不干实事的负责人,基本上相当于全交给我了。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王杰希。
他站在落地窗边,双臂环抱胸前,宽肩窄腰大长腿,午后的阳光被他踩在脚下。
怎么说呢,某种富有冲击力的迷人男性气息,让对于搞电竞的男生抱有某种stereotype的我一下子就被震惊到了。
与此同时被撩到了。
而且我觉得他有些面熟,这种若有似无的记忆也很撩人。
师兄讽刺我:“你觉得面熟是因为人家有名,海报都上公交站台了,少通过脑补建立情感联系,啊哈?”
我留心了一下公交站台,果然发现了王杰希,微草队长,荣耀联赛知名选手,顶尖大神。
他本人比照片上要好看一些,气质很独特,站在这个尘俗里,有一种活生生的张力,饱满,呼之欲出,我回想起他时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个人物形象从周围的素材里单独抠出来,并且保持那种光辉灿烂的表现力。
我觉得这是自己久违的又一次心动。
“你久违什么啊?”师兄怒道,“跟胡一刀断干净了吗?”
我点燃一支烟,望向师兄,凄苦地笑一笑,说:“您以为我为什么跳槽呢?”
胡一刀是我相恋五年的前男友,我硕士毕业前一年分了手,差点导致我没拿到毕业证。
说得好听是和平分手,互相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在这三年里断断续续复合又分了几次,最近一次就是春节前夕。
师兄咋舌,说:“那你这移情别恋也挺快的啊……当年不是要死要活……”
“不是,真的没感情了,”我猛吸了口烟,“其实早就没了,只是我不肯承认。”
人呐,惯性思维。我仰天吐出一个烟圈。
我决定努力把自己从过去里拔.出来,第一步,换了工作换了住址和手机,现在第二步,去追王杰希。
过程很不曼妙,我是一个就快二十七岁的女人,对方也不是小青年,我说了要努力,但最终还是没能拉得下脸皮倒追,只是不咸不淡地混了个脸熟。
夏天过去,微草队长进入他的退役赛季,我也结束了相关工作。
其实最后请吃饭的那天晚上,我还在思考,要不就咬咬牙搏一把万一单车变摩托呢,在走廊上抽烟思考,回头撞见王杰希,当时心里就凉了。
已经对人情冷暖比较熟知的那双眼睛替我判断,对方并不会喜欢我。
他对我很礼貌,当然了,而且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的额外照顾,譬如在我大热天跑过来的时候请我喝了杯冰咖啡,在微草大楼里取材到深夜出去的时候开车送了我一程,之类的,可能要不是这些我就不会蠢蠢欲动想追人家了。
但是,姑娘大多数时候是可以从一个人的神情中判断他对于自己的想法的,问题只在于她愿不愿意自欺欺人。
我不愿意,在匆匆忙忙掐烟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点久别重逢的屈辱,尽管事实上,王杰希稳重的表情里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他甚至没有多嘴地通过一句貌似关怀的“女孩子怎么抽烟这么凶啊”来暗示他的不喜,而只是对我点了点头,借了个道。
我们擦肩,一个普通的动作足以做出有关命运的诠释。
“我只是在想,”我跟师兄吐槽,“他有没有看出来我对他心动过呢?”
要是看出来了,岂不是很丢脸,虽然我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明显的示好举动,但是一旦有心,行为就会露出痕迹。
“看没看出来有什么要紧的,”师兄很睿智,“暗恋过人家的姑娘海了去了,你看那性格,像是轻浮的吗?也不会乱说,也不会拿来臊你,过两天都记不起你了……你挂在心上干啥?”
我嘴里发苦,呸了一声,承认这个道理。
师兄瞧着我,突然说:“你别再跟着老秦他们一起去酒吧厮混了啊,老大不小了,收收心吧。”
我竖起一根中指,他面目狰狞地过来,差点儿给我掰折了。
我以前很乖的,对泡吧之类的夜生活并没有喜好,就是老大不小了,目前圈子固定,不制造点机会怕是认识不到能嫁出去的人了。
难道真的要等老娘飞到北京把我绑回去相亲吗?可怕。
结果后来没多久,我就后悔没听师兄的劝告了。
谁他妈能想到北京城这么小,我逛个夜店还能碰见胡一刀啊。
他还是玩那一套,怀里搂着个尖果儿,瞅着我的瞬间脸色大变,把人家姑娘立马推了出去,大步地追过来。
“路路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他极不要脸,热切的口吻就好像我还是他的谁似的,还擅自动手搂住我的肩膀。
我把丫揍了一顿,丫觍着脸还叫我别生气。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望着我,快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眼睛还水汪汪的,一副深情难渡的样子。
更他妈恶心的是,我还真被他找上了,不知道哪儿摸到的消息,找到了公司来。
我诚恳地请求师兄假装一下我的现任,结果被冷漠地拒绝了。
真的被烦得没办法,可是法治社会,我不能提刀砍了他。
胡一刀质问我:“为什么不同我复合?我知道你还爱我!路路,这次我们再也不分手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去结婚吧!”
我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疯子那么多年的。
“做梦吧,”我回答他,“我有新欢了。”
他怒发冲冠,吼:“谁?我这就找人弄他,谁敢觊觎我的路路?”
我恐惧他大概是做得出来的,家里有背景,自个儿脑子也有毛病,于是立刻语塞,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差把嘲笑脱口而出了。
“得了,关你屁事,我还在追不行吗?”我不耐烦地回他。
“那又是谁,还有我们路路拿不下的?”他阴测测地问。
我冷笑,“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让他上路口公交站牌看看,他硬要拽着我一起去看,怀疑我看上了站台旁边书报亭的老大爷。
后来他看着印着王杰希照片的广告牌,张大了嘴,显得很震惊。
我正要嘲讽他,胡一刀转过头来,笑出了声。
“你喜欢他?这可是……王杰希啊。”他的眼神非常耐人寻味,总的来说是嘲弄的。
我捏紧拳头一拳往他脸上砸了过去,然后飞快地跑掉了,眼泪打了几个转,还是没有被北京的秋风吹落。
过了两天,我被一个本科同学的电话叫了出去,说是几个老同学回国,想聚一聚,结果到了地点,我只看到一群男女在灯红酒绿里簇拥着胡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