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去喝杯咖啡吗?”我脑子一抽。
王杰希看着我,说:“大晚上喝咖啡?我劝你也……”
他住了口,好像是觉得不应该干涉别人的生活似的,我想说自己还有稿子要赶呢熬夜是常事儿,也默默止住了,就眨巴着眼看他。
令我震惊的,王杰希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随后说:“赶紧回吧,注意安全。”
我差点想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车子里拽出来。
但万幸的是,这个并不喜欢我的男人至少没有那么绝情,在我还站在路边的时候就扬长而去,他拒绝了那些暧昧的意向,不下车为我开门,不答应我上楼的邀约,但最终维持了礼节,直到我走进楼里才离开。
我站在二楼的窗口,遥望那辆车远去的尾灯。
可能感情这种事,是真的没办法强求的,但是老子,就是要逆天而行。
我真的报了他们小区那个外语补习班,选了德语,每个周末都跑去,但美工狗加班多啊,我差点都打算换个工作,只是被师兄摁死了才没能行。
师兄得知我要不顾一切追求王杰希之后,咋了咋舌,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忍了很久了。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说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内心很挫败,为什么好像每个系友同胞都知道王杰希是我导的儿子就我不知道似的。
“勇气可嘉,那我祝你妄想成真好了。”师兄说。
“你说啥?!”
“梦想成真。”他面不改色地改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儿显得如此不可能,我们年纪相仿,家世虽然不太相当但好歹也不悬殊——最多就是我没有他有钱,但是思想层次可以说是问题不大的啊,我觉得,感情是可以慢慢发展的嘛,我也不丑……吧。
唉,一个姑娘要是开始质疑自己的外貌是否是关键因素,那她就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信心了。
半死不活地上着那个外语班,往王家跑的时候其实也少,没什么时间没什么借口,总不能真的应了客气之语天天上门坐着等喝热巧吧。一直到开春,才算真的混得熟一些了。
可是也没见过几次王杰希,他平时并不怎么回家。
王妹妹过生日的时候,师母邀请我过去吃饭。
结果不巧那天要加班,我就提前一天,在周六把礼物带过去了,然而沟通出了点差错,家里没人,在小区里转悠了半天,结果,因祸得福,最后是王杰希打了我电话,说他回来。
我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拿了礼物就让我走的,结果还好,并没有那么凶狠,还让我坐坐休息会儿。
“等多久了?”他问,“不好意思啊,我爸妈最近都有点儿忙,也没跟我说清楚。”
然后给我倒了杯水。
我喝了小半杯水,客气道:“没事儿没事儿,小区修得真好公园儿似的,我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王杰希应了一声也没接话,拿着手机好像在回人消息。
我很不甘心这个下午就是一杯水的交情,于是绞尽脑汁谈话,说:“哎,我刚刚在楼下遇到一个小少妇,带着她闺女,跟人玩了半天来着。”
他扭头看我,简直就像在评估到底是我跟人家小丫头玩还是人家小丫头带我玩。
“多大的小孩儿啊?”他问。
我一下子就沉默了,然后硬着头皮答:“快两岁吧。”
王杰希给面子地没有笑,但是他不笑也让我觉得很不好,有点高冷,又似是我去年这时候认识他时那样高不可攀远在云端了。
我很不忿,继续话题,说:“小姑娘贼漂亮的,长大一定倾国倾城!”
“你现在就看得出来?”
“真的真的,我就没见过那么粉雕玉琢的孩子,而且名字也很有意思,你猜叫什么?”
他可能觉得我们的尬聊很成问题了,说:“你倒是先告诉我姓什么啊。”
“哦,姓周。”我说。
王杰希顿了顿,然后说:“周沫?”
我震惊,“你怎么一下子——哦,你认识啊,毕竟一小区的……”
他靠着桌子,望着我,手机也不玩了。
我觉得自己的梗没丢出去就被截断了,很尴尬,逞强,喃喃地补完,说:“我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的,谁会不喜欢周末呢……哦对了,你知道是哪个沫吗?口水那个沫,嗨,你说什么不靠谱爹妈啊,嘲笑自己小孩儿吐口水……”
无比尴尬了。
然而王杰希并没有特别被尬到的样子,反而是隐隐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一下子觉得有点紧张,结果听他说:“那好像是小名儿吧。”
“啊?这你都晓得?”
他说:“所以你不知道那个,小少妇,是谁?”
我茫然地摇头,王杰希指点:“你搜一下,叶和光。”
很快我就搜完了,还多了个心眼,把他跟这个名字一起搜了,也就在茫茫信息中找到了关键的一条花边新闻,抬起头来再看他时,王杰希悠悠闲闲地吐了一个字:“嗯。”
“你你你……”我差点咬着舌头,“前女友?呃我看奇怪的论坛上的八卦说的,如有冒犯敬请谅解。”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想了一下,说:“初恋女友。”
我一头砸在了桌子上,好半天才抬起来,强提心尖一口气,出口却仍然超脱自己的控制:“那你看你这,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
王杰希没回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甚至挂上了一痕笑,我完全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意思。
坐了半晌,王杰希去厨房一趟又回来了,在他露出要客客气气地请离我的倾向的时候,我开口,问他:“那,王杰希,你走出去了没有?”
“什么?”
“初恋情伤。”
“什么鬼。”他说。
我有点儿认真地说:“要是你还没忘怀人家,那我就不追你了啊。”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如果我相信论坛里的故事的话,这个男人我可能搞不定了,我也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初恋,虽然最后对方自证傻逼而我得以解脱,但大概也能理解好几年的感情真的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痕。更何况那位叶姑娘已为人妇还在这个小区里晃悠,据说是家就住这儿,青梅竹马,问题就更严重了。
我可以顽强地去消解一下他暂时还没对我心动的问题,但实在提不起劲儿去对抗一个不可能被破坏的白月光。
敏感脆弱的内心曾经有过极其多次心潮起伏,但这一刻我是较了真了,就像喝那碗粥决定爱上他时一样,眼下王杰希要给我一个放弃的理由了。
万万没想到,他说:“原来你还想追我?”
我震惊,差点把杯子摔出去。
合着这半年来你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吗!狗.日的我特么都觉得师母看我的眼光都不对了你跟我说这个!
这也快令我放弃了,可是王杰希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真好看。
“当然走出去了,”他说,“你也说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霎时间,我的世界春暖花开。
可是他下一秒又说:“但是你的决心,也可以再考量一下,我……呃,我劝你,别吧。”
“呸,休想,”我愉快地说,“王杰希先生,我很倔强的,希望你见识一下。”
他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