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问题。
要是没意识到我的目的干嘛跟我交代小少妇的身家背景?王杰希这人真是……我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我往他家跑的目的是什么,我有什么野心,可能是想委婉地打消我的念头吧,可我不信邪,为了化解尴尬,他只好装傻来了一句。
可是真的,我很倔强的。
豁出去了,不要脸了,首先定他个微草主场的年票。
春末的一个周六,王杰希请我吃宵夜,丢下了他队里的一票小孩儿,单独给我请到一家粥店去,我还真不客气,点了店里最贵的海鲜粥,慢吞吞地喝完了。
他有点好笑又有些无奈地说:“干什么啊你。”
“看你比赛,套你近乎啊。”我说,擦了擦嘴。
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打包了一份宵夜,说是带给他妹妹,稳稳当当地提着,把我送上了出租车。
我坐在行进的车上,橙黄的路灯和昏暗阴影交替扫过我的眉睫,在玻璃模糊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冰冷又寂寞。
老师跟师母也对我有点服气了,师母变现得尤其明显,大概还挺满意我的,有时候就有些暗暗的撮合举动,我心领神会,十分感激,加倍努力。
王杰希说:“我最后一个赛季了,挺忙的,消停会儿。”
可是我又没约他干什么耽误他时间,不过就是刷刷存在感。
这种日子看上去还挺充实的,反正时间就飞快地消失,我有很久没想起胡一刀了,也没想起那个神经病是有我现在联系方式的。
荣耀联赛季后赛开场的第六天,我正加着班以便明天去微草主场看比赛,突然接到了胡一刀的电话,他说他要见我一面。我很不客气,说你想见就见啊,滚球吧。
结果,很恐怖,我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他,猥琐地蹲在墙边,抽着烟,身边一堆烟头。
我吓得差点儿报警,胡一刀抬头看见了我,一个箭步冲过来,可能是了解我的大脑运转套路,立马夺了我的手机,摁掉了正在拨号中的110。
“路路,”他哑着嗓子说,“你别这么防我,我很心寒。”
“你他妈这叫变态,谁管变态心里想什么!” 他要来抓我的手,我立马拳打脚踢。
胡一刀骤然就发了狠,把我箍进怀里。我大惊失色,差点儿尖叫起来,结果他凄哀得跟个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叫了一声:“路其遥。”
“给我松开,滚蛋!”我怒道。
“你还爱不爱我?”
“呸,老子连看都不想再看见你一眼!”
他被一拐子抽中了腹部,吸了口冷气,还负隅顽抗,满嘴胡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就问你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挣脱了出去,疯狂地往小区里跑。
“路其遥!”胡一刀在我背后嘶吼,“我他妈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我刹住了脚步,呆愣地回头。
他站在离我十来米的地方,摊开双手,又像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神经病了,耸耸肩,远远地喊:“我要结婚了,不来喝杯喜酒?”
我承认我被吓到了,有什么情绪都反应不过来,总之有种被天雷劈了的感觉。
某种主宰我的惯性替我回答了他:“要不要脸,收礼金收到前任头上来了?爱谁谁喝。”
我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公寓楼里,还哆嗦着,进电梯前四下张望,回了屋还不敢开灯,在窗台上瞅了半天拉上帘子才重回光明。然后我就呆坐在地板上,觉得这一系列动作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胡一刀怎么就要结婚了啊?
最后我去问了曾经是我们共同朋友的人,他跟我打马虎眼,后来我直白地告诉他我俩已经没关系了就是问问消息的时候,他才说,对嘛,胡公子小三十了,再没个定性要被家里剥皮了……其实从他本科毕业就开始着急,催婚都催了好些年了。
是吗?可是他从来没带我去过他家,从来没跟他爸妈介绍过我。
我随便八卦了一下,知道还真是跟电视剧似的,门当户对的联姻,相亲相了三个月闪婚。
想到丫都已经决定跟别人结婚了还来我楼下堵我,还说那种话,我就腻味得慌,第二天还要加班,到了公司很烦躁,转来转去就是不得劲。
中午师兄到我这儿来,往桌上丢了封请柬,我立马就快炸了。
“去吧去吧,”他一脸事不关己无痛无痒地劝我,“和过去道别,好聚好散。”
他特别睿智地指点,说我要真的动情绪,那就是潜意识里还没有放下,而这种放不下肯定是不为我自己所承认的,因为要脸这个属性,极其蒙蔽人的双眼。
我心情极坏地在六点下班,冲去体育馆看比赛,可是心不在焉,连微草是怎么赢的也没看清楚,就听见身边一阵山呼海啸了。
MVP操作在荧幕上重现,旁边又配了王杰希的形象,刹那之间我有种被戳了肋骨的疼痛感,就弯下腰,双臂环抱自己的上腹,在座位上蜷缩着直到赛后采访都结束。
然后我一个人走在街头,从包里摸出那张复古红的显得很典雅的请柬,心里竟然还赞赏了一句胡一刀的品味。
几分钟之后我给王杰希打了电话,打了几下才打通,没耐心了,单刀直入地询问他是否愿意七月份陪我参加一场婚礼。
他颇为吃惊,委婉地说可能没空。
“如果你有空呢?”我说,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这把我自己都吓到了,遑论王杰希,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谁的婚礼啊?”
我吸了吸鼻子,说:“胡刃啊。”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找不到别的人陪你去了,还是说,就想我陪你去?”
我抬手用手背挡着路灯射在眼睛上的光,平静多了,慢慢地说:“算了,没什么,就是突发奇想,我也不一定去呢。”
“嗯,好,”王杰希说,背景里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他也就有些匆忙地结束了这次通话,“那再说吧。”
没多久我就觉得自己当时很没有道理了,讲道理,如果有谁敢在我做一个大项目没日没夜累得要死的时候跟我叽叽歪歪的话,我会暴打他的狗头把他捶进水泥地里去,管他是谁呢。
何况他还不是我的谁呢。
我的年票只包括一张季后赛的门票,后来四强赛就没有去看,总决赛的时候动过念头,结果没抢着,黄牛手里的又太贵了,纠结几许最终作罢。
微草饮憾落败,报道说什么魔术师最后的光华绽放,奈何生活不是童话,迟暮英雄终无完美收场,巴拉巴拉,我看的还是回放,都气得想封住主持的嘴。
德语补习到了一个段落,但我的水平最多也就是把落下的捡起来了,还是贼烂。我跟语伴一起请补习老师吃饭,完了跑到王老师家里去,汇报一下成果。王老师就说不管怎么去考试吧,边考边看学校,要介绍信什么的他可以帮忙。
我搓搓手,说了些感谢的场面话,然后又看见了王杰希,他从楼上房间出来,端着马克杯,下楼,一身宽松的白T恤配休闲的长裤,头发略长,趿着黑色人字拖,极其居家宅男,看见我也就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去接水。
他爸就不满意,问他怎么不招呼人。
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这样就太尬了,连忙主动招呼了一下王杰希。他冲我微笑了一下,喊路其遥,又问我学校申得怎么样。
这样他又很像王老师了。
我就老实说还没开始呢,然后憋了半天,还是没有别的话题,还是只能问他退役后的生活。
王杰希不见怪,也可能是因为当着他爸还要更客气一些,说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看吧。
这个“再看吧”猛地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就脱口而出:“那七月六号你有空吗?”
他愣了愣,王老师忽然笑了一声,把我俩都吓了一跳。
老师很和蔼地问我:“怎么,有什么事吗?”
我硬着头皮回答:“呃,那个,那天我要去参加个婚礼,想问问……杰希能不能陪我去。”
那个称呼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抖了抖鸡皮疙瘩,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幸好王杰希并没有表示反对,他甚至沉默不语了,老师做了主,说:“去嘛,他在家里也没事儿。”
“七月六号啊。”王杰希说。
“怎么了?”老师看上去有些意味深长。
“好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