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又羞又窘，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日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那天我坐在他车上的时候，王杰希才漫不经心地说：“哦，今天我生日。”

我差点一头撞在副驾的玻璃上，毁坏了我今早特意去小区门口Tony老师那里吹的发型。

“生日快乐，”我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啊我都不知道，今天把你叫出来……”

“没什么，”他说，“这么大人了，也不过了。”

对啊，这么大人了，所以即使我想追他，也没有打听过这些事，觉得这是青春校园恋爱的手段了。

但还是很窘迫，差点把昂贵的小礼服裙子揉出一个皱巴巴的裙角。

说真的，理智上肯定是不愿意去思考的，可我竟然盛装打扮，来参加了胡一刀的婚礼，是出于什么心态呢？应该庆幸的是，王杰希没有拆台，他收拾得干净清爽，还穿了正装，非常挺拔英俊，我们俩如果挽着手走进去，肯定也是金童玉女。

可是没有，我拿着我的手包，贵妇人一样袅袅婷婷地走在地毯上，踏进金碧辉煌的礼堂式建筑里。

王杰希走在我身侧，仿佛对这儿的装潢有点兴趣，目光流连在壁画上。

虽然地点看上去逼格很高，但最终是传统的那种中不中洋不洋的婚礼流程，司仪的串词都很俗，最后也不能免俗地要新郎讲述两人相恋的情史。胡一刀接过话筒，隔得远了，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大概是笑着的吧，语调特不正经。

可人还是厉害，闪婚也能给他说出个花来，洋洋洒洒讲了两分钟，最后他说：“从我知道她的名字，我俩已经十来年了，虽然如此，结缘却也就这半年，可见人和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命里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说完，他就从旁边的香槟塔上取了两杯酒，不等司仪发令呢，就跟新娘交杯酒了，然后底下一群穿着正经人模人样的男女就开始跟街边流氓似的起哄，一对新人就开始接吻，吻了一分多钟。

“噫……”我喝了一口柠檬水压压惊。

王杰希低着头玩手机，手指修长，漂亮到不像男人的手，我就盯了一会儿，直到他锁屏了手机才赶紧挪开。

开宴，宴席倒是做得很西式，前菜例汤副菜主菜甜点和餐后酒。吃甜点的时候我猥琐地对王杰希说，这就算蛋糕了，祝你生日快乐，这波不亏吧？

说完我就觉得过于猥琐了，但王杰希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对我说：“我倒是不亏，你呢？”

“放心吧，我没给钱。”我说。

王杰希：“……”

新人换了身衣裳，来敬酒了，我看了一眼餐后酒，捂脸，想说怎么瞎搞的，俗不俗。

无可躲避的，胡一刀还是带着他的新娘子到我面前来了，我本来想说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干什么，就意思意思过去吧，结果他也没看我，走到王杰希前面去，挡开王杰希端着果汁的手，拿了一个新杯子，把满满一杯白酒递给他，笑着说：“王哥，真的谢谢您赏光。”

王杰希眉头微蹙。

“您不来，路路肯定也不来。”胡一刀说，硬把酒杯塞到了他手里。

“真没想到啊。”他叹息着说，从伴郎手里又接了一杯，非要和王杰希推杯换盏。

我抓住王杰希的手，取下那杯白酒。

“他开了车来的，不方便喝酒，”我说，脸颊僵硬地笑了笑，然后一口喝干这杯酒，“新婚快乐。”

喝得太急了，猛地冲头，王杰希反手托着我的胳膊稳住我。

胡一刀的眼神没什么感情，来回扫了两下，嘴角扯了扯，低声说：“路路，我要单独敬你的……好说，正好，好事成双。”

他喝干了，又倒了两杯，示意我。

我没言语，一饮而尽。

“路其遥。”王杰希低声警告道。

胡一刀却哈哈大笑，语气暧昧地说：“王哥，别气，你是好人，真的好，我记得读书的时候，王教授他老人家就是个特别好的老师，我那么混……路路也是，受了王老师很多照顾，现在还接着得你的照顾，好人呐，王哥。”

“有完没完，”我冲他甩冷眼，“胡刃，今儿个你自己结婚，阴阳怪气的有意思么？”

“特别有意思。”

我听见了一个甜甜的声音，才注意到人家新娘子还在这儿。

没来得及囧呢，新娘双手捧着一个如玉的酒杯，指尖白皙莹润，比玉还要夺目，她要敬我一杯酒。

我已经有些头晕了，想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愿意想了，关我屁事，接了这杯酒一饮而尽。她笑得很开心，说：“那我跟老胡一样，也好事成双。”

我点头，“来。”

一只手却从旁伸手，抢过了我手里的酒杯，手指修长有力，泼出了部分洒在虎口上，水珠在冷白如瓷的皮肤上滚动了两下，转瞬滴落，清酒映白瓷，这才是第一流的。

我踉跄了一步，倒在王杰希怀里，呆呆地看着他喝干了酒，杯子还给胡一刀，语气不咸不淡地对他说：“与人为善是我家传，挺难的，你可以学学，做不成好人，也至少像个人。”

这么尖锐的发言把我都吓到了。

胡一刀却是仍旧大笑着，往前走了。

我是待不下去了，自己站好，冲王杰希说去个洗手间，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在卫生间洗手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了还给自己补妆，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难受极了，可是能想到补妆，大概也没有那么难过。

王杰希在外头等我，又在玩手机，简直就是个网瘾青年。

哦，他本来就是啊。

他为什么在等我？我为什么把他拉到了这里来？

我冲过去，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王杰希吓了一跳。我不管不顾，在他胸口拱了两下，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流了出来。

“王杰希……”我哽咽地喊他。

他“嗯”了一声，手落在了我脑袋上，指尖轻轻地梳理过那些凌乱的发丝，我又麻又痒，哭不下去了。

最致命一击的是，他很快跟我讲了一句话：“你睫毛膏糊了。”

要不是穿着高跟鞋，我简直要跳起来跺脚。

“别哭了，”他说，“别哭了路其遥，你看，人家都结婚了。”

我被踩了尾巴，团团转了一圈，头脑沸热，失去理智，疯子一样地冲他低吼：“哦，听上去很有道理，这是您的经验之谈肺腑之言啊？”

我应该为这句话抽自己一个嘴巴，但霎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而王杰希只是宽容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反应过来了，咬紧唇齿，瑟瑟发抖着难堪地吐出一句：“唉，对不起，我不是……“

说不下去，显然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可能就等着人家开口宽慰我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戳他伤疤呢！

我挫败地改了个口：“我真的不是还对那个人有什么想法，恰恰相反，就是没什么想法了，就很不服气，他结婚了……娇妻美眷的，我还……妈的，老子七八年的青春，喂给了这么个狗比。”

说着我就仰起头，想把眼泪倒灌回去。

王杰希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让我陪你来，我就猜到你不服气，但是，你看，没什么用的。“王杰希说。

万箭穿心！这个男人到底是不会安慰人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安慰人来着。

我觉得自己像只哮喘的狗似的，呼呼地喘着气，花了很久才安静下来，捂着脸，低声说：“是啊，没什么用。可是我到现在才意识到，真的，就完蛋了，过去了。”

王杰希抬手，我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想给我一个拥抱。

我傻呆呆地撞了进去。

他把我圈在怀里，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了吧？”他说，“过去了就好了，别闹了。”

我抓住他的衣襟，发出了一个长长的颤抖着的抽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