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都对我这么好了,怎么就还不喜欢我呢?
我就问他,王杰希,我的目的你也早就明确了,你现在怎么想啊?
没办法开车,我们喊了个代驾,王杰希没有开回家去,而是去了他自己的公寓,就是我曾经被收留过一个晚上然后爱上他的那个地方。
因为我死缠烂打要问这个问题,车里又不太方便谈话,他不得不邀请我上楼一叙。
结果进屋后我就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纠缠不休,规矩谨慎地坐在雅致的客厅里。
王杰希给我拿了罐冰可乐。
“……大哥,可乐跟您这屋不配啊。”
“嗯?”他毫无意识似的,“哦,家装是请人设计的。我喜欢喝可乐。”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酒精在我血液里作祟,舌头有点麻,自制力很松弛,甩了甩头才想起自己跟上来的原因,就问:“你想不想谈个恋爱?你看我怎么样?”
王杰希忍俊不禁似的笑了一声。
“别笑,严肃的,我追你可有半年了。”
他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转着一罐没拉开的碳酸饮料,我仿佛听见了气泡在罐子里冲撞的声音,就如同我岩浆沸腾的内心。
“无意冒犯,”他说,“但是我想问你,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喜欢我?”
“嗯?”我横眉怒目。
“不是失恋之后急寻的感情替代?”
我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说:“这很冒犯,要是我往常,就动手打你了。”
王杰希打开了拉环,很奇怪,他转了半天,我还以为汽水会喷他一手泡沫的,可是只是有一串叽里咕噜的气泡破裂声。
“你这么小个头,打得赢谁啊。”他说。
我涨红了脸,抢话:“可是!今天我意识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我成长了,我不愿意再动不动就暴脾气动手了……不然……”
王杰希喝了一口汽水,点点头,不跟我争辩。
我突然又觉得有点悲哀,垮了肩膀,瑟缩地说:“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喽……”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状态,”他说,“我现在挺好的。自己能打理自己的生活,对人生还有些野心和期望,并不特别觉得需要一段感情。”
我眨了眨眼,王杰希把易拉罐放在茶几上,顿了顿,斟酌道:“就是说,我主动地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不太理解。”我说。
他双手向外打开,意思是无所谓。
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了。
我突然觉得他真的是温柔,给了我一个完全不构成羞辱的答案,即便我这么令人讨厌地逼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不愿意让人难堪地说个“不”字。
而我想他说的大概也是他的真心话。
我环顾这个非常精巧的房屋,想起那个重要的早晨,他煮了一锅很不错的粥,他站在阳台侍弄花草。
有一股劲儿迅速地从我身体里流了出去,我往旁边倒,侧躺在沙发上,眨巴着眼睛问他:“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正在跟朋友商量,打算接手一个小公司,做游戏的,自己开发游戏玩儿。”他坦诚以告。
“哇,那我要出国读书了。”我笑起来。
“挺好。”他颔首。
我略略翻了个身,算是趴在了沙发上,双臂垫在下巴上以使得我们目光还能交流。
“我好奇一个问题啊,你不要打我。”我说。
“问吧。”
“你有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吗?”
王杰希愣了一下,失笑,说:“没有,觉得可能会尴尬,就不太想去。”
“哇,那就是还给你发请柬了哦,天底下的前任都这么没有眼色的吗?”
“那倒不是,她爸跟我爸妈是同事啊,以前关系也不错,不能躲着啊。”
“哦……所以最后你爸妈去了吗?”
“嗯。”
“你当时什么感觉?”
说完我就紧张地屏息以待,还以为会被暴打,结果王杰希只是想了想,略作回忆似的,就告诉我了:“有点感慨。”
“啊?没了?”
“说不清楚,”他说,“当时也过了好几年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了,但无动于衷,或者高高兴兴的,也不像话。”
“呃……对不起……”
“没什么。”他矜持地接受了这个道歉。
我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思维却信马由缰,硬是没想出个什么内容来,渐渐地就觉得有些头痛了。
于是我觉得自己特别礼貌地提出:“我能在你这儿睡个午觉吗?沙发就行。”
王杰希打量了我一下,摇头,说:“去客房吧,没事儿。”
我感恩戴德地爬起来,屁颠屁颠儿地跟着他去了客房。
等我睡醒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脑袋疼,肢体也不协调,摸手机都摸了半天,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心里有点害怕,一咕噜滚下了床。
然后我才想起来眼熟,觉得这像是王杰希的房子,之前我喝醉后他收留我的地方。
可是我为什么会又在他家里睡着了?!
我迷迷瞪瞪地冲出去,蓬头垢面的,小裙子也又皱又乱,自己根本没意识到。结果我一开门,听到了满耳热闹,往外走了两步就看见几个年轻人聚集在客厅里,他们和我一起都受到了惊吓。
然后他们全都抬手捂住眼睛然后背过身去,屋子里骤然鸦雀无声。我目瞪口呆地站着,挪不动脚步,茶几边蹲着在摆弄蛋糕的一个姑娘站起来,面色沉静,眼神锋锐如刀——是王杰希的妹妹,也是微草战队的成员。
合着他们来给老队长过生日了!
热血涌上了我的面颊,我哆哆嗦嗦地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话,王妹妹也看着我没开口,其他小年轻还在非礼勿视,
王杰希从厨房走出来,挑了挑眉。
误会解除得容易,但并不一定令人信服,小年轻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如坐针毡,晚饭也不敢留下来吃,就直接告辞了。王杰希也没有瞎客气,留了一句我坚决之后,就起身说送送我。
“不用了不用了。”我快步溜到门边穿鞋,王杰希就送到了门口。
然后就在我推门出去的时候,明明确确地听到了经过门口的王妹妹故意用我听得到的声音嘟哝说:“一个不如一个。”
我背上的毛都炸了。
可是没有纠缠的力气,我已经想起来了自己半醉半醒的那段时间,跟王杰希都说了些什么话。
我甚至都没有看那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姑娘一样,笑着跟王杰希道了别,就往外走了。
之后就忙着语言考试,然后找学校,做申请,花了很长时间,在有结果之前就把工作辞了——或者说是被开了,双向互踢,毕竟确实精力不够用,忙不过来。
当然,临走前还骗到了介绍信,不亏。
师兄觉得很稀奇,倒也不好对我的决定做什么评判,还给了我一些资源,就他现在还有联系在国外的那些同学老友什么的,挺有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