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他吃饭,八卦说为什么没见过你谈恋爱啊,是不是深柜。
师兄冷哼了一声,筷子头差点打我脑袋上。
我诚恳请教,说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独身主义者。
“当然了,”他皱着眉毛,“你怎么这点见识都没有,书都白读了?别因为自己不是就否认其存在。”
“好吧好吧,您吃肉。”我诺诺点头。
人和人的想法真的是千差万别的,可能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吧。
等出国的事真的有眉目,家里那关也过去了之后,整一年了,我去见王老师。
一家人都在家,连我见得最少的王家小弟也回家过暑假了。这一年上门不那么频繁了,但联系还是保持着的,气氛也还好。
王老师对我这个决心还挺满意的,师母看上去就有点发愁,大概是因为我曾经真的给过她老人家“我会解决您大儿子婚恋难题”的暗示吧,我也很羞愧。
王妹妹一直跟我没什么接触,但就通过一年前那事儿我也知道,小姑娘估计对我曾经的企图很是不齿,也看不上我做她嫂子,但现在没所谓了,一桌吃了顿晚饭也一团和气。
结果饭后师母却拉着我唠嗑,说说她当年留学的那些苦,又说但是那时候,她已经跟王老师结婚了……我有些心惊肉跳。
“小路现在还是单身呢?”
“啊……是……”
“我儿子也是,”师母发愁,“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二个就不知道着急呢。”
“呃,就是还没遇见合眼缘的吧……”
我压力山大,竟然听着师母絮叨到了王杰希的前缘,恍恍惚惚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年王杰希就在和她安排的相亲做斗争。
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对,我简直想笑出来。
王妹妹从我们面前经过,突然扭头对她妈妈说:“您别想这茬了,哥之前不是谈了一个相亲的也不怎么样吗。”
哇……当着我的面揭王杰希的短真的好么,虽然他在楼上。
我是不是该捂捂耳朵?
坐不下去了,我决定跑,结果师母又叫王杰希送我。这次我一点也不感动了,也不想接茬,连连说不用。
没想到最后是王杰希把我拉了出去。
“别客气了,”他说,“也别慌,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干笑了两声。
外边还下着小雨,夏天的雨下了比不下还热,地上的积水映着霓虹,颜色很脏。我心里也比较浮躁,系安全带的时候没忍住,还是问了句:“你现在很愁相亲?”
他启动车,没看我,说:“还行吧,忙着呢。”
“那你都没跟伯母说,你就想一个人待着?”
他看我一眼,“这话能跟爸妈说啊?”
我:“……”
是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家的爹妈交代自己的感情生活,就卖惨,一起发愁,可是绝对不敢说什么我压根儿不想结婚了的话的。
车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尴尬,我又想起来,这是一年以来我头一次又和他单独相处,是挺不自然的。
我做出了一个更不自然的决定,跟他八卦,说你妹妹刚刚说漏嘴你相亲谈了一个是什么情况?
王杰希竟然沉吟了片刻,好像在想要不要告诉我。
我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那什么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就没话找话。”
“不是,只是没想好说什么。”他说。
“呃……那也——”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想试试?”
我摇头如拨浪鼓,“别了别了,相亲遇到真爱的几率极低,多是凑合,我很怕自己一时意志力薄弱就选择了凑合。”
王杰希笑了一声,低低道:“可不是吗。三年前吧,从世邀赛回来没多久,我妈就介绍了一个姑娘……挺好的女孩子。”
我盯着他,他的神色里没有缅怀,只是叙述,很平静。
“试着相处了一段时间,没半年就分开了,”他说,“就这样。人不错,要跟我凑合也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你很好,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下意识的,这句话从我心里冒出来,我瞬间慌乱起来,紧急制止住了它出口。
我觉得,王杰希真的好温柔啊,温柔得令人心折,又一次意识到它,却让我觉得自己心都快碎成渣渣了。
“可惜啥,”我最终还是说了,“大部分婚姻不就是时候到了人也不坏,就瞎凑合呗。”
“胡扯,”他说,“太悲观了。”
“真的,我觉得那姑娘说不定以后还遇不到你这样儿的呢。”
我看着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勾。
“谢谢,”王杰希说,“那我就为自己可惜吧,瞎凑合,我不干。”
我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漂亮吗?”我又开始没轻没重地放肆了。
因为其实我发现,王杰希没看中我是一回事,但他把我当朋友了,或者一个妹妹似的小孩儿,之类的,其实很纵容我的行为和胡言乱语。
“挺漂亮的。”他说。
我笑着点头,说:“肯定比我好看吧。”
等红灯,王杰希扭头看了我一眼,客气地说:“差不多吧。”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被鼓励了还是被羞辱了,忿忿道:“那你妹妹还说,一个不如一个!”
“啊?”他不记得了,微微皱起眉头。
原来我还是耿耿于怀的,就告诉他去年这个时候王妹妹说的那句话,王杰希轻哂一声,否认:“肯定不是说你,想多了。”
肯定不能是我想多了,应该是王杰希压根儿就没想,我觉得他妹妹肯定跟他感情特别好,又是大哥又是前辈老队长什么的,一辈子都受他影响大于王老师,真正的长兄如父啊。然后思维就有点跑偏,顺嘴秃噜了一句:“你信弗洛伊德那一套吗?”
他专心开车,调子上扬地“嗯”了一声,又问:“哪一套?”
我反应过来他很大可能是没读过的,就赶紧岔开了话题,之后没多久,我也就到家了。
一个月后,我去王家跟老师辞行,带了点老家的特产。还有北京的房子不能留了,那一柜子书也没个下家,我想把它们交托给老师,送给学校的师弟师妹们什么的也好,结果老师说以后都不读书了?不行,留下。就把他家的书柜给我腾了一个空。
怪不好意思的,但我都干了那么多不要脸的事了,也就真的请了个搬家的把两箱子书挪过来了。师母领着我进楼上的书房去安置,我看这个房间里柜子上的书都不是中哲那一挂的,心里一咯噔,再看桌上一套高配的电脑,就怀疑这屋子是给王杰希用的。
一问,给证实了,可是这也没什么,就跟师母说的,“他才看几本书啊,打了柜子也是浪费”,这么安排除了好心之外也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出去之前我在电脑前看到了一本摊开向下放着的《梦的解析》,快读完了。
霎时间我就像走上了一片荒原,不愿意有更多的自作多情了,于是踽踽独行着,摸不着边际,天边的海市蜃楼远远地诱惑着我,心里却已经明白那是永远无法到达的。
离开北京之前我没有再见到王杰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