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你可以让组长抱你一下,之类的。”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想要这种东西啊!”
“换对象嘛。”同事说,眼色示意,我就看到一个姑娘拿着心愿券抱了一下大老板。
也就是王杰希。
“哇……”
“叹为观止吧?”
“叹为观止。”
最后我拿着三等奖,热带度假胜地七天六夜游,和一张心愿券,去找王杰希。
“嗯?”他挑了挑眉。
“赏个面子吧,大佬。”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些可爱的笑意。
对着这么一个大男人讲他可爱,我的良心怕不是早就被粉丝滤镜吃掉了。
那一瞬间我心如止水,既不怕他拒绝我,也不怕他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他点头说“那谢谢你招待”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冒出很大的惊喜感——虽然最后证明那是因为感官迟钝,我回去滚了一晚上,在朋友圈里发:祝亲朋好友老少爷们大小仙女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要怎么形容这样一趟旅程呢,痛并快乐着吧,什么偶像剧的故事都没有发生,即便我们遇到了一个偶像剧画风的餐馆在搞情侣打折活动,我俩也没有发生那种假装情侣的桥段,嗨,不差那点儿钱。
只是在海滩看星空的那个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依稀察觉到他替我压了压搭在身上的外套。
我记得他的手是好看的,而在那个片刻感觉到,还是温暖的。
回去之后就是又跨一年了,我爸可能想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也懒得理他了,就跟我妈说话吧,但她老人家要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更年期妇女了,我也很痛苦。
“难道人生就只有婚恋和繁衍才是终极目标了吗?在达到它之前一切都不值一提吗!”
我妈说:“不知道,不管你,唉。”
疯了疯了。
我还不知道跟谁抱怨,好友们都成家了没这烦恼,连万年单身的师兄都交往了一个大美妞——虽然俩人声称不结婚来着,又有什么差别!
从前我好像曾经和王杰希短暂地在一个战壕相会过,讨论相亲和将就的话题。但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
周六快递到了,统一寄回到我这儿的纪念品,我把它们分出来,问王杰希怎么给他带过去,还是周一上班再说?
他隔了几个小时才回我,说同城快递寄他家里去吧。
“用得着吗,我坐个公交就过去了,王老师他们什么时候在家?”都在海淀,可近。
“我说的是我住的地方……”
“……好吧。那我也可以地铁过来。”
我就这么一说,顺嘴胡话,没指望王杰希会同意,已经在找快递业务员的电话了,手机就受到消息提示,他说:“也行,顺道帮我在楼底下买盒药?”
我呆愣了片刻。
跑了过去,没买药,先上去看他的情况,说开他车送他去医院,毕竟连自己下楼去买个感冒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杰希愕然,又觉得很无奈,说:“至于么,我就想躲个懒。”
“无……无话可说。”
他有点低烧,自己量了觉得没事,午饭吃了外卖就睡了半晌。我有些讪然,也不敢多事,说那我再下楼给你买药吧。
他说算了不用了,差不多都好了。
“劳烦你大老远跑过来了,”王杰希说,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头发凌乱,是刚睡醒爬起来的样子,只保持了衣衫整齐而忘了打理脑袋吧,“等我会儿一起出去吃饭?”
“你要吃什么啊?”
“不知道,看你?”他痛快地说。
我安静了两秒钟,说:“病号就别折腾了,我给你煮碗粥吧。”
他愣了愣,随即微笑了一下,说:“我去厨房看看,屋里可能没米了。”
我花了有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刚刚那个笑容带着些微的赧然,痕迹太浅不易发觉。
这可太稀奇了,我的头脑中产生了一点微微的晕眩感,自己回忆欣赏了一下他那个微笑,听见王杰希说:“真没米了。”
啊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当年还特别有生活情趣地给自己弄早饭的呢!
我走到厨房去,庆幸地看到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还在,虽然冬天里都秃了。
“得了,我去小区门口那个生活超市买点儿吧。”我说。
“何苦呢。”他说。
“唉。”我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算是没头没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它应答,可王杰希也没有追问,伸手摸出了一串钥匙,递给我。
“……您这是开门儿也懒得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他说,“我钱包在——”
“这几颗米就当请您了!”我打断他,拱拳告辞。
日子久长了啊,就会生出这样各种重复的场景来,我在王杰希的家里折腾着锅碗瓢盆的时候,想起几年前的某个清晨,嘴角有笑,却又并不是真正笑出来了。
王大爷说躲懒真的躲得很彻底,我也没准备麻烦他,等他甩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我都已经把饭桌摆好了,就是叫他过去吃。
“病号餐就这啊?”他好像还嫌弃,看着桌上的白粥和乌江榨菜。
我瞪了他一眼,他又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也在看手机,以前不这样的,因为不尊重人,大抵是因为在他自己家里很放松,又因为生病而有些任性吧。我探头看了两眼,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荣耀联赛的视频。
这都……
“你还看这个啊。”
“啊,没事儿看看。”他咽下了粥,才说。
“长情,长情。”我竖了个拇指。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为它奋斗了快十年啊。”
我含含糊糊地点头。
吃完饭王杰希主动要洗碗,我说成了吧您歇着,然后叮里咣当洗了碗。
然后我擦着手转身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王杰希倚着门框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王……王杰希?”
暮色早沉,厨房灯光的颜色很冷淡,我觉得气氛也一下子冷淡下来,琢磨着我今儿这个□□是不是太殷勤了,又拿不准王杰希在想什么,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走过去。
心里揣着事儿吧,又心虚,我竟然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往前一栽,自己扶住桌子稳住了的同时,王杰希也冲过来伸手托住了我的手臂。
“啊哈哈哈年纪大了。”我干笑着打发这个尴尬。
然后我出去拿包,说我要走了。
王杰希说:“行,我送你吧。”
“你退烧了?”
“差不多吧。”
“那我还是怕你开着开着头昏出差错,再睡会儿吧,我地铁回去。”反正时间还早。
我穿好外套,半蹲在门口穿鞋的时候,王杰希忽然喊我:“路其遥。”
“啊?”我起身回头。
他站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居家T恤外面套了个连帽运动衫,黑色的休闲长裤,头发还是有点乱,看上去不那么成熟稳重高不可攀了,我有一眨眼的迷惑,就听见他说:“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呢?”
热血在刹那间冲上面颊。我抿住嘴唇,忍了又忍,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头脑发昏说出什么胡话来。
我忍住了,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不然呢?”
王杰希点了点头。
哇太过分了。我迅速地转身,努力一蹬把脚踹进了鞋里,就要拉门离开,逃离这个恐怖的情境。
然而在我打开门之前,王杰希忽然大步走过来。
我呆住了少许时光,随即他就走到了我身边,离我不过寸步,我们保持了大概几秒钟的这个距离。
然后他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
讲道理,我应该大惊失色,拼命挣揣,或者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先明确情况保持住自身的立场,可我不知道怎么的,趴在他怀里,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王杰希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一边哭一边说,“你放手说话。”
“路其遥。”他叹息一般地喊道。
“做啥?”
他没有说话。
我委屈死了,恨死了,终于腾出力气可以踢他一脚,甚至突然感到有无穷能量,足够爆锤他一顿,锤到地里去嵌着,但是在踢出那一脚以前我就改变了主意,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仓促地吸了一口气平定声线,说:“怎么了,你终于改变人生态度,想跟我将就试试?”
“不是。”王杰希说,收紧了双臂,头低下来,微微发烫的气息从我的耳畔吹过,下一秒,它到达了我的唇边。
王杰希把我抱起来,也不打个招呼,问个许可,就吻住了我的嘴唇。
干,欺人太甚!疯了!
我环住他的肩膀,用力地回吻过去。
他撞在门厅侧墙的鞋柜上,我们短暂地分开,他发出一声喘息。
我用自己短靴的尖尖踢了踢他的腿,凶神恶煞地说:“干什么?”
“你还喜欢我,”他说,“真好。”
“喂喂,这位朋友——”
王杰希抬眼望着我,笑起来,旋即垂眼,轻声说:“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还可以再遇上这么一个人……真没想到,遇上你了。”
这个人会不会说话啊,我磨着牙,去压制眼睛里又一次浮起的雾气,并且用这点想哭的冲动,去扼杀心里那想尖叫放烟花的感情。
“放我下来再说话。”我没好气地说,声音发着抖。
他松手,然后牵起我的右手,吻了吻中间手指的指节,说:“说认真的,路其遥,我现在对你心动得很,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试试?”
我打开他的手,然后迅速地揽住他的颈子,踮脚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