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车库的电梯间吻了个昏天暗地的时候,电梯门忽然打开,林恩越过席安的肩膀,瞪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打搅的怨气从她的每根头发丝迅速扩散。
女人迅速按了电梯的关闭键,但她怀里的小孩忽然开口:
“席安!棍子!”
林恩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了。
这是他的家人!
原本林恩并没有见席安全家的打算,她只是单纯地想见席安,给他这块甜美的巧克力咬一个缺口,获得一些糖分,然后溜之大吉,结果撞上了出来给席安送拐杖的莱拉女士和希德小姐。
席安很自然地向林恩介绍了莱拉女士和希德小姐,并盛情邀请她一起回家过圣诞。
莱拉女士迅速懂了儿子的用意,这小子想把人留住,于是果断送出助攻:
“一起来吧!威廉今天第一次下厨,烤了一只嫩得滴水的鸡呢!”
-
希德小姐在电梯里忍得还算好,只是眼睛泛了点水雾,直到林恩仰头从电梯顶部的镜子看了她一眼,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希德小姐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嚎啕。
而在这之前,希德是一位从婴儿餐椅上倒栽葱摔在地都一声不吭的小姐。这一嚎把林恩搞得摸不着头脑,席安和莱拉女士也有些出乎意料。
“哈哈!她怕林恩!”育儿专家莱拉女士得出结论,诚恳地对林恩说道,“拜托你一会儿帮我录一条类似‘再吃糖就把你抓走’的音频!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幸福的家庭确实带着一些灼烧感,还很吵,林恩被希德小姐的哭声弄得直揉耳朵,席安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夹起妹妹塞给威廉,让他回房间带小孩。
威廉十分不满,小声抱怨:
“这也是你妹妹!而且,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她是个东方人!”
席安无所谓地说道:“她也不知道你白得像个被爸妈抱养回来的白雪公主,你们扯平了。”
席安给林恩介绍了自己的家人,他的爸爸身体里有巴巴多斯和威尔士血统,是个比席安更深一个色号的棕色人种;妈妈是英格兰混土耳其混澳大利亚还有1/4不知道的白人。
因此席安是个复杂的混血,他和希德小姐遗传了爸爸的肤色和妈妈的五官,但威廉却和他俩相反,遗传了妈妈的肤色和爸爸的长相。
莱拉女士给林恩总结:
“老大是个心机深沉且异常坚硬犟种;老二是个甜美的笨蛋书呆子;老三——你兜里有烟是吧?给我来一支——老三还没长大,但她在深夜的低吟,让我总觉得她可能是克苏鲁转世。”
“心机深沉?席安?”林恩怀疑自己听错了,方圆三百公里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阳光青春的了吧!
“看来他还是对你有所隐藏。”莱拉女士惆怅极了,“你知道雅各布吗?”
“那是……谁?”林恩问。
“看来席安没跟你提过,雅各布,我家养的一条老比格犬,是席安和威廉小时候捡回来的。很漂亮的比格,我们还纳闷为什么会被遗弃,带它去体检,才被告知雅各布是个智障。”
林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的,那时候席安还不能理解智障这个词的意思。我们只能告诉他,雅各布是个笨蛋,所以没法像别的狗一样捡球,也不会定点排便,简单的‘坐下’、‘握手’的指令也别指望它能听懂。”
“然后呢?”
“现在的雅各布会把席安脱到地上的训练服叼进洗衣机里,再按下一键清洗。”
林恩震惊。
“怎么做到的???”
“席安训得,谁知道他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大的耐心。事实证明,只要无限重复同一个指令,智障比格也能被训出来。”
“他捡狗的时候多大?”
“也就五六岁吧。那年他开始和科林出去踢球,晚上不回家,在球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一边哭一边非要用球踢飞一个50米开外的瓶子。我和他爸,还有小威廉,我们三个一直在训练场等他真的踢到了瓶子才走的。”
林恩做出评价:
“可怕。”
“我是生下了他们,但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是从哪来的。所以说,不要太早结婚生小孩。你多大了?”
“26,马上就27了。”
“我比你大11岁,这些坏崽让我苍老。”
林恩也毫不避讳:“我交过和你年龄差不多的男友。”
莱拉女士震惊:“那你怎么还能看得上席安???”
林恩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远远看着席安正在从冰箱里找橙汁,举着两个牌子的橙汁冲自己傻乐,问想喝哪一个。
莱拉女士瞪了一眼自己心机深沉的大儿子。
“总得来说,也别太信任他了,他以后很可能就要去滥交,得病,把皮肤纹成一个藏宝图,落魄退役然后死掉。”莱拉女士惆怅地呼了一个完美的烟圈,“媒体上都这么说。”
席安端着橙汁,一瘸一拐,高高兴兴凑过来,丝毫不知道莱拉女士正在编排他。
“在聊什么呢?”
莱拉女士换了个话题:
“对了!还没谢谢你送给我们的演唱会门票,ABBA乐队!效果太震撼了!”
林恩接过橙汁,问:
“演出最后一首是什么?”
“《The winner takes it all》,我已经哑到唱不出来了!那是他爸爸最喜欢的一首。”
沙发上的席安爸爸冲林恩举了举手里的啤酒,表示了谢意。
席安心里一动,心想,果然还是采纳了林恩调换曲目的意见,于是他又问:
“那你们最后有看到真实的乐队出场吗?”
“出场了!全场一起大哭!”莱拉女士兴奋地回味着,还有些伤感,“但是之后回了家,坐在那里才开始想,怎么说,就是看到他们老了,有一种……很难说出来的感觉。”
这时席安爸爸插话:“就感觉,我们也老了。第一次看他们,我是个青少年,莱拉还是个小女孩,都还很青春,现在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
“岁月啊……”莱拉女士感叹。
忽然的,席安心里浮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无关于演出、节日、家人,甚至无关于对林恩的感情。
只是这一刻他才真的理解了当时她为什么会投出反对票,反对已经老去的歌手重登舞台。
公众人物只有三面是不可磨灭的,初见、高光时刻、落幕时。
如果没有落幕,那高光时刻将永远闪耀。
而高光时刻并不只属于创造者本人,也属于所有见证者。看着他们老去、下滑、低迷,对见证过他们高光时刻的观众也是一种残忍。
观众爱的或许并不是那个公众人物,观众爱得更多的是爱着他们的自己。
领悟了那张反对票,席安回过神,看着林恩坐在沙发上从善如流地应对所有人,看她刻意地收敛着性格里锐利的一面,看她笑着,毫无攻击性地坐在那里。
但她绝不是舒适的,席安很清楚这一点。
-
席安父母去准备晚饭,威廉强行让席安来哄哭得呕吐的妹妹。
“希德小姐怎么回事,我记得她小时候摔跟头都不哭的。”席安问弟弟。
“她前段时间研读了不少美杜莎文学,现在正处于害怕黑色长发的女性阶段。”
“她连话都不会说她怎么研读的!”
威廉耸耸肩:“当然是我给她念的睡前故事。”
席安无语。
“不过……就这?”威廉一边给妹妹换衣服,一边小声质疑席安的审美,“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丰满型的,卡戴珊式的。”
席安忍不住笑:“你懂什么,爱人是要爱人的灵魂。”
“那你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人家灵魂是什么样的了?”
席安理所应当:“当然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这又不冲突。”
威廉无话可说,只好搬出专业:
“不过东方女性这些年确实很受欢迎,温柔贤惠,顺从体贴,有智慧但不会太张扬——”
席安打断了他:“威廉,刻板印象很不礼貌的,林恩就是林恩,哪怕她是个蜥蜴人她也是林恩。”
“统计学给的数据。”威廉撇撇嘴,“是客观事实,不是我主观臆断。”
“别统计学了,遗传学上来说,我们是一个妈生的,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喜欢她了。”
威廉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以显示不满: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席安把希德小姐举起来骑在弟弟肩膀上,用兄长的身份向他的小跟班们下达任务:
“你们两个,威廉一会儿去对她释放善意,希德小姐,明天哥带你去买三种牌子的超大包牙线,不可以再哭了啊。”
-
哄好了希德小姐,席安去找林恩,林恩正在他的房间里,席安进去的时候发现她正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衣兜里。
席安倚着门,敲了敲门板:
“在偷什么呢?”
林恩被吓了个踉跄,转过头就开始扯谎:
“飞进来了一只甲虫,我在找。”
“11楼,12月,有甲虫?”席安眼睛里充满疑惑。
“呃……金色的,我确实看到了。”
席安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但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于是进来的时候,顺带用拐杖把门关了个严实。
门一声响,林恩明显紧张起来,立刻瞥了一眼窗户,判断了一下跳11楼逃走会不会摔断腿。
席安也不慌不忙,慢悠悠向她挪过去。
林恩还没有想好怎么圆谎,也不由得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了墙,席安甚至不用抬胳膊,他整个人就是另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席安不紧不慢地问:
“不会是想偷我衣服吧?”
“我没那么变-态。”
“你把我的球衣当睡衣,还不是——”
林恩立刻去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