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好像停在了一个黄昏里,买了很多酒,坐在法兰奇家对面的路边,等着一个救世主的降临。
科林嫌弃地看着她,说道:
“我的这位圣人兄弟,差点因为你被车撞成散装的,你好歹有点感恩的心吧?”
林恩握住席安的两根手指,轻轻拽过他干燥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席安吃了一惊,他很久没见过林恩有这种无意识的亲昵行为了。
接着,席安就听到她用一种很无助,分外粘人的语调说道:
“席安,我不要挂水,你带我离开这,求你了。”
席安立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不然不会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她都这样说了,一定是这个急诊室有问题,太逼仄、太吵闹、气氛也坏,让她觉得不舒服。
席安用最后一丁点理智克制了自己,软下声音哄她:
“你血液酒精浓度0.49%,重度酒精中毒,不输液你代谢不出去的。就这一点液体了,输完我带你吃东西。”
林恩仰头看了一眼还剩大半瓶的吊瓶,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这陪你,很快的,好吗?”
不好也没办法,林恩没有什么自信能从一个运动员眼皮下逃跑。
但就算跑,又能去到哪里呢?林恩迷茫了。
席安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呕吐过的嘴角。科林又忍不住想说两句:
“天啊,你是她爸吗?”
林恩听到这个词,缓缓地把头转向科林。
科林被盯得发毛。
“看什么看,醉女,你真的该去戒酒互助会那里报道了。”
林恩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指着科林就和席安告状:
“他刚刚趁你不在,说要把我塞进停尸间的格子里。”
科林猛咳一声:
“不要污蔑人!我明明说的是让你自生自灭!和停尸房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切已经晚了,席安转过了半张脸,盯着科林浑身长着八张嘴都说不清的样子。
“*!我已经和你认识18年了!割包-皮的时候还是咱俩相互搀着从医院出来的!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她?!”
-
林恩出院的时候,坎蒂斯从家里给她拿了一套衣服。林恩看看自己身上稀薄的布料,又看着坎蒂斯。
坎蒂斯感觉到了被冒犯:
“我只有这种衣服,起码要对我说声谢谢吧?”
林恩没有感谢,只是呆呆地问她:
“你们那里还招人吗?我觉得我也能干。”
坎蒂斯愣了两秒,噗嗤笑了出来,不由骂了一声:
“脑子有问题。”
即使被骂了,也不妨碍林恩靠在坎蒂斯5000块的资本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科林开着车,席安和汉娜简单地通话,描述了林恩的情况,并把他们度假的位置发了过去。
“真的不需要我把电话给她你们说两句吗?”
“不需要,我最晚明天晚上就到,在那之前看住她。”电话另一头的汉娜顿了顿,“记得那次酒窖发生过什么吧?看住她,我就这一个请求。”
席安无奈地点头:“我向你保证。”
放下电话之后,席安注意到了科林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
“想说什么就说吧。”
科林又从后视镜看了看趴在坎蒂斯腿上睡觉的林恩。
“所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怎么,天天骂我恋爱脑,现在又开始好奇恋爱是什么感觉了?”
“快说!真的像坐过山车吗?什么心脏漏跳一拍,脑子发懵?”
席安轻声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席安想了想,“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关键比赛里打门吗?”
“当然记得!和学校那帮比我们大两岁的混球一起踢!还是你给我传的球!绝杀!那一脚球踢得我爽死了!”科林回味了一下,“就是那种感觉吗?”
“不,是你在关键比赛里打门,却打到了横梁的感觉。”
这下轮到科林懵了。
“花了漫长的时间组织进攻,在对的时间,对的位置,球来到了你脚下……似乎一切都是对的,但你并不能决定球的轨迹。在你的想象里,它应该穿透了一整条后防线,应该躲过了守门员,应该钻进那个该死的球网里,但是……它就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横梁上又弹了回来。”
“你确定你是在描述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吗?”
“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有惊讶,不可思议,有挫败,意外,也有肾上腺素狂飙的快-感。就像是把命运交给了……不知道什么之神,你已经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只有祈祷。”
“好抽象。”科林如此评价。
席安笑了一身,忽然说:“加速。”
“什么?”
“踩油门!”
科林虽然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但还是一脚油门飙了出去。
车子急速爬坡上升,在行驶过一道坡路最顶点的时,车身轻微越起,失重感随之而来,科林感觉自己整个人腾升起来,却很快被重力拽回地面。
车身落地,轮胎发出一声闷响,科林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就是这种感觉。”席安笑着说,“过山车只有在游乐场才能体会,但对她的感觉……就是时时刻刻在走坡路,并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说实话,很爽,我还想再来一下。”
“你根本不会想结束这段路的。恭喜你,你多半也是个恋爱脑。”
科林哈哈大笑,但还是骂道:
“快滚吧。”
-
林恩被巨大的音乐声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上,车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爬起来,残余在身体里的酒精让她有些头脑痴呆。
这时候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席安夹着一条毛毯出现在外面。
“醒了?”席安打开毛毯,“到这来。”
席安用毛毯把她裹住。
“我要抱你起来,抓紧。”
林恩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挂在了席安身上。
猛烈的海风吹得她更头晕了,海滩的别墅里在开派对,音乐吵得她把耳朵紧贴在席安胸口上。
不论多少次,林恩都觉得席安的心跳声非常动听,健康,有力,虽然频率有点快。
派对里的队友们忽然安静下来,停下了各自的事情,看着席安抱着林恩从院子里横穿过去。
那个场景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席安毫不费力地抱着一个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一条莹白得像鬼魂的胳膊从毛毯下探出来,锁链一般挂在席安脖子上。
林恩睁开一只眼,看着满院子的人,也看到了各种各样蕴含酒精的酒瓶。
还有穿着比基尼,站在彼得旁边的索菲亚。真是好一张天真的,甜美的娃娃脸。
林恩闭上眼,把脑袋重新埋回了席安胸口。
得找个机会把她头朝下浸进海里。
赶在汉娜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