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家族的财务代理人早早等待在斯蒂芬家里。
代理人手里掌握的,是由怀特先生和布朗迪联合紧急财务小组,经过一周的搜集,追溯出的斯蒂芬的贪污证据。
斯蒂芬在职10年,贪污金额高达5423万镑。
斯蒂芬眼前发黑,扶着沙发靠背缓缓坐下,立刻表示可以返还部分金额,请求不要上诉。
但代理人摇摇头:
“我只是来通知你的,证据已经交给了严重欺诈办公室,SFO将会提出刑事指控。斯蒂芬先生,请做好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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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人在的时候斯蒂芬还能维持住一点体面,但随着代理人的离开,他像一根紧绷的细弦,被酒精一撩拨便断了个彻底。
斯蒂芬灌了半瓶威士忌,猛地起身上楼。
很快,楼上传来了前妻的尖叫声,斯蒂芬的怒骂夹杂在其中。
他斥责前妻自作聪明去出那笔保释金,抱怨世界对他的不公,痛骂检察署和监狱,痛骂每个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一句谩骂伴随一记拳头。
在另一个房间的双胞胎听着这一切,紧紧地抱着彼此发抖。
他们想起了年幼时去医院探望被打到肾脏破裂、需要终身挂尿袋的妈妈;想起了小时候因为被斯蒂芬嫌太吵而塞进嘴里的那袋毒粉;想起了新西兰海滩上,那个穿着拳头玩偶服的人,分发来的猩红色宣传单——
[不要被恐惧笼罩,对家庭暴力说不。]
“哥哥,你14岁了,我也是14岁。”
双胞胎有着相同勇敢的心跳频率。
“我们加起来,有28岁!”
被斯蒂芬视为爱与力量源泉的双胞胎,有着茁长成长的身体,他们以母亲和彼此的名义,用相同的暴力手段,将力量还给了斯蒂芬。
斯蒂芬从来没觉得自己上了年纪,但被双胞胎齐心协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承受来自子女的拳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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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与尼克下葬那天的天气相差无几。
这一天,斯蒂芬三重罪案加身,父权荡然无存,身心俱裂,牢狱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他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一口气灌进胃里,接着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深夜,一辆车缓缓停在了桥边。
斯蒂芬下车,整理衣角。
他面如死灰,毫不犹豫地攀上栏杆,没有作停留,平静地一跃而下。
庄严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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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大雪,布朗迪和安娜裹着毯子看电视,电视屏幕里,一个特工正在拔枪与敌人激战。
布朗迪忽然想起了那天与林恩一同开会,她把手探进包里想去摸枪的那个瞬间。
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
安娜感觉身上的毯子动了动,她转头看到布朗迪起身离开沙发,去窗边打了个电话。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一件事我实在困惑。”
电话另一边,怀特先生的声音传来:
“请说。”
“怀特先生,那天会议中间,林恩要和您出去单聊,你们聊了什么?”
电话里的怀特先生顿了一顿才开口:
“她说……‘我要斯蒂芬下地狱’。”
布朗迪沉默着。
怀特先生叹了一口气,回想起那一天,蒙着尘的五楼上,有着林恩最透亮的眼睛。
她说:
“先生,我要他血债血偿,但他不配得到和尼克同等重量的死亡。”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而不是大家看在我的情面上才对他不客气。”
“今天我在这里,明天我死了怎么办?胜利凯歌是活得长的人谱写的。”
“一旦我不在了,他要是过得很好,那我该有多伤心。”
所以她才收回了摸枪的手,没有用最简单暴力的手段送斯蒂芬下地狱啊。
布朗迪看着窗外发红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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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在睡梦中紧了紧手臂,惯性地想要抓住林恩的手。她最近睡觉的时候总会不不自觉地去抓挠脸上的伤口,知道她很痒,但是不能抓,会二次感染。
不对。
他忽然睁开眼,发现怀里是一个长条毛绒方块抱枕。
林恩呢?
席安下床,她不在卫生间。
席安下楼,林恩不在家,菲恩也不在。
心脏一阵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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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马达的声音在泰晤士河上作响。
小船上传来林恩快乐的尖叫声,在静谧的雪夜,尖叫和马达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哈!脆弱的小东西,你太奶奶来了!”
林恩单手把着船舵,猛猛灌了两口红酒,酒液从她嘴角溢出,猩红了一片脖颈。
小船一个漂亮的甩尾,甩出一片水花,停在了河道中间。
林恩把酒瓶一扔,拿出一根长长的抄网,站在船头,像疏通马桶一样在河水里一通狂搅。
“别呀!就这么死了我还玩什么?”
抄网忽然碰到了什么,林恩手腕绕了两圈,随后用力一提,斯蒂芬昏迷的脑袋就被拔出了水面。
“死人一样沉!”林恩吃力地把斯蒂芬拖上船,抄网缠绕差点让他永久去世。
林恩喘了一会儿气,发现斯蒂芬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甩了甩身上的水,一个起跳踩在了他胸口。
斯蒂芬猛地呕出一口水,本来就断了两根的肋骨被这一蹦,生生扎在了肺上,简直可以说是疼醒的。
林恩笑眯眯地蹲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脸:
“这船租金一天400镑,我租了一个月,你怎么连五天都没撑住,浪费。”
斯蒂芬的衣服上很快结了一层冰,他咳了很久,躺在船上,看着纷纷飞雪,释然地笑了一声。
“是你。”斯蒂芬说。
“是我,想我了吗?”
“毒品是你放进我保险箱的,对吧?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双胞胎的生日。”
斯蒂芬一怔,电光火石之间串联起了一切。
从那个过分年轻的心理医生开始,毒品、性侵、财务、双胞胎,每一处都有林恩的影子。
“为什么?”斯蒂芬困惑了,“为什么你不去责怪场地的安全负责人?不去追究安全绳的质量?为什么不去怪大风天?尼克站在那里,那就是他的命,为什么你只咬着我不放?只是因为掉下来的是我的logo吗?掉下来的可能是任何东西。”
林恩凑过去,抬手给了斯蒂芬一记拳头。
“在你的逻辑里,那是命,在我的逻辑里,那是尼克·米勒。”
斯蒂芬把手指伸进口腔,捏出了被打断的两颗牙齿。
他癫狂地大笑着,雪落在他身上都不再融化了。
“林恩,我反复做过一个梦。”
“我梦到一条蛇流下了两滴眼泪,眼泪变成了毒药。毒药藏进了一条银鱼胆囊中,最终毒死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
“害死他的是我吗?不是有毒眼泪的蛇吗?”
“她为什么要流泪?她难道就不知道,她本身就是有毒物质吗?”
斯蒂芬转动眼珠,死死盯住她。
“林恩,你猜,蛇和银鱼,谁在水里能呼吸,能活下来啊?”
斯蒂芬忽然起身,双手死死掐住林恩的脖子,林恩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发了狠的力气拽起来,奔着死,和斯蒂芬一同坠入刺骨的河水里!
庄严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一条小船兀自打着转,顺水流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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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的汉娜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捂着小腹,有感应似的,心里一片慌乱。
约翰给她接了一杯水,擦着她额前的细汗,轻声问她怎么了。
“梦到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但这次梦到,是自己在空白的房子里,对着空气说话——
[林恩,我不是万能的,我没有办法两次将你从那道桥上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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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雪夜衬托得急促呼吸声格外激烈,一道身影冲到桥上,单手撑住护栏起跳,纵身一跃,闪电般坠落,猛地扎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