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出言刺激陈谓之的林襄,一边周旋于在座,一边等待陈谓之心中的刺膨胀,扎破他的胸腔。
终于,在宫人又一次为他们这桌呈上酒水时,陈谓之忍不住站了起来,所去的方向,自然是朝着主位。
他先敬过了帝后,才来到皇甫枂和妹妹陈阑之的面前。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伉俪恩爱,臣心甚慰,特来敬殿下和娘娘一杯。”
“陈尚书。”皇甫枂好笑的举杯应对:“孤与令妹已经夫妻几十年,不知你能有何不慰?”
陈谓之语塞:“呃……就是看着殿下和娘娘这些年夫妻和睦相携,臣有感而发。”
“……哦。”皇甫枂将杯盏放在唇边,掩饰住自己差点嗤笑出来的声音。
太子妃陈阑之更是不懂自己兄长到底在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跑过来恶心她做什么?
她举起手中只剩一口酒饮的杯盏,撇开到:“太子殿下和本宫一直相敬如宾,哥哥多余操心了。”
“啊…是臣多虑。”陈谓之知道惹妹妹不高兴了。
公众场合之下,不好多做安抚,便侧身终将矛头指向皇甫枂身旁的文枞。
“不过臣竟不知,文枞先生一个谋士,居然能为殿下做到这个地步!”
“这谄媚如阉宦一般的,怎么?殿下身边没人伺候了不成?”
文枞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一番有利的举动,会遭到陈谓之这么直白的辱骂。
恨不得立刻给陈谓之跪下请罪,奈何此处全是人,他只能煞白着脸,僵硬的杵在皇甫枂旁边。
皇甫枂实在憋不住笑,虚咳了一声。
刚刚自己只是满足了文枞当奴才的一次愿望,居然无意中让他们起了内讧。
但做臣子的辱骂太子心腹,身为太子又不能没任何表态。
他便假装生气的说:“陈尚书言重了!”
“文枞是孤的人,吩咐他做什么都是孤高兴为之,难道这你也要管?”
若皇甫枂不维护文枞,可能陈谓之出完气也就罢。
偏偏他维护了。
陈谓之顿时不依不饶:“殿下说的没错,文枞是殿下的人!”
“可他身为东宫幕僚之首,却毫无文人气节,做出此等谄媚惑主的勾当,殿下您竟然还纵容,实在令臣不耻……”
“陈尚书!”皇甫枂陡然阴沉了脸面。
陈谓之不仅骂了文枞,还连带着隐射他是个经受不起诱惑的主子。
此等逆言,够得上杖责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陈谓之,一时哑口。
太子妃瞧着兄长无端攻击自己人,很不对劲,忙责备着转移。
“哥哥今日是喝了多少?文枞无官无职,伺候一下太子殿下又不会辱没官场,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坐下!”
“娘娘说的是,是臣酒醉失言了。”陈谓之顺溜的踏上这个台阶。
可是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就引起了上座皇帝的注意。
陈谓之正要退下,就被皇甫赟叫住。
“是太子的人,惹陈尚书不快了?”
“陛下误会,是臣酒多僭越,该出去醒醒酒的。”陈谓之背后起了一层腻汗,心觉不妙。
平日里,皇甫赟就很讨厌东宫一众幕僚。
这些人虽有助东宫,也威胁不到皇甫赟,但他们的存在,就好像时刻在提醒皇甫赟,有人期待着他尽早驾崩。
只是为了维护储君脸面,他才懒得动这些人。
今次由头既然给到他面前,皇甫赟万不会白白放过。
“哼!”惯会疑心的皇帝动怒了,重重的拍下案几——
“陈尚书在朝堂任值多年,宫宴不止吃过这一回,到底是你酒醉,还是你终于忍不了这帮试图诱导太子的祸患,装醉到朕的面来借题发挥?”
“陛下恕罪!”陈谓之惊慌的跪下:“臣并无此意,臣真的是醉了啊!”
回想之前,林襄一直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
正当大计实施,陈谓之脑子里装的都是事,尤其担心妹妹和嫡皇孙。
若是文枞想之后掌权反水,他绝对不允许。
可文枞这人陈谓之很了解,空有抱负却无才能,对陈谓之言听计从。
与其说文枞是太子最信任的幕僚,不如说他是陈家一条听话的走狗。
这会儿,陈谓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别人的话误导了。
但他后悔已晚,皇甫赟已经将怒气转移到了皇甫枂的头上。
当着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以及后宫妃嫔们的面,皇甫赟在太子生辰宴上,斥责了太子。
“皇甫枂,你身为储君,主坐东宫大半生,如今已这把年纪,行事却还是如此荒唐!”
“今日朕和你母后以及满朝文武都来为你庆生,你居然由着这个在你东宫兴风作浪多年的佞幸当众伺候,你还要不要脸?!”
“父皇!儿臣岂敢!”皇甫枂下跪认错。
他料到皇帝是要顺水推舟解决碍眼的东宫幕僚,可是没必要连他也波及。
他解释道:“儿臣只是太高兴,一时没考虑那么多便答应文枞让他侍宴,这真的只是儿臣无心之过,父皇息怒!”
而他身后的文枞从刚才起,就已经抖如糠筛的跪伏在地。
此刻文枞半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殿中在座的达官贵人,更不会为了他一个幕僚求情。
唯一能指望的便是陈谓之和陈阑之兄妹。
但这二人分毫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
而且陈谓之于心中思量过后,在帝王盛怒之下竟选择自断臂膀,直接弃了文枞。
他跪行上前,形容很苦口婆心的说道:“陛下……陛下明鉴,微臣今日确实是喝多了,此前失仪罪该万死!”
“可您既已经误会了,那微臣不得不说一句!”
“文枞虽然效力东宫多年,政解几何先不论,依今日众人所见,此人显然阿谀奉承更为熟稔,继续留在东宫,只怕将来还会有祸国之患,请陛下务必除去此人!”
本就危如铡刀悬际头顶的文枞猛然瞪大眼。
他不敢相信正面临要紧时刻,陈谓之会把他扔做弃子。
师生一场,陈谓之竟然这么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