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枞的眼神有些旁人看不出的嫉恶,说出来的话也令高帏费解。
他道:“你的性子倒是有几分沉稳淡定。”
高帏皱着眉浅显的理解,并回他:“左右是陪着家弟,既来之则便安之。”
末了高帏大胆反问:“今日太子殿下生辰,文丛先生怎么到这御花园来了?”
言下自然是说他该待在皇甫枂身边鞍前马后才对。
文枞纳闷高帏的反应,凭太子对高蟒的喜欢,应该不会瞒着高蟒他兄长中举才对。
故一时没有听出来高帏的讥讽,嗤笑着驳道:“你都来了,我身为太子幕僚之首,就来不得了?”
“晚生没这个意思。”
高帏鞠身拱手,主动低头,很想快点离这个人远一些。
可文枞偏不放过他,又对他阴阳怪气道:“乡试张榜好些时候,你现在是炙手可热了。”
高帏对他的话极快的有了猜测,但还是装傻:“先生什么意思?”
“哼!”文枞酸话不屑:“区区一个经魁末尾,装什么!”
这结果有些出乎意料,高帏眉头猛的一颤。
“是晚生才疏学浅。”他低声按捺住对自己学问的质疑。
文枞以为他在示好,遂顺嘴问他:“不知你想过没,要投在谁的门下?”
高帏摇摇头:“这事还是等三年后再说吧。”
“也是!”文枞意外高帏这么的自知,贬他道:“乡试能中个举,就是你祖上冒青烟了,会试可不会这么容易!”
“听说你还有家业要继承,到时候不中,可不要妄想靠你弟弟平步青云,否则畜牧田地无人接手,你的父母只怕要被你气出个好歹!”
涉人父母的话,文枞张口就来。
亏他还是太子幕僚之首,道德气度于无。
欣赏着高帏铁青的脸色,文枞昂着头颅满意的擦身而过。
待人走远,侍卫看不过去给他出主意:“文枞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你别顺着他,今儿过后你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殿下,保证他吃瘪。”
“算了。”无论是惩治人还是要向上爬,高帏都绝不会利用高蟒,这是他的底线。
他道:“我迟早要出宫,家弟还得在宫中生存,忍一时换他安稳罢了。”
之前文枞说高帏中了魁末时,侍卫就很惊讶,他虽只是垔都官家庶子,但也懂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能让这次掌事的官员把高帏塞进末尾,说明他的学问很不一般。
现下高帏又这样顾及自己的兄弟,侍卫心中有些感触,没在多嘴。
高帏回到麒麟殿偏室,看见高蟒正自己坐起来,连忙上去扶他。
“哥,我没事儿的,不疼。”高蟒坐正,曲着两条腿要下榻。
“我想起来走走,外面太吵了,我睡也睡不着,躺着还怪难受。”
“是我去的太久了。”高帏满怀歉意。
“不怪你,要不是……”虽然伤已近好了,可高蟒至今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残缺。
他颇难过道:“我也很想陪你一起出去的。”
“那等下次。”高帏心疼的揽住高蟒,拍拍他的后背。
眼神放空在被关起来的窗格上,高帏的声音幽森:“会有机会的!”
此时已至晌午,东宫宴客的大殿中,官员及家眷们陆续落座。
太子和太子妃在主位的左侧,同在场宾客们一起候着皇帝、皇后和妃嫔们的到来。
“陛下驾到!”
殿外终于传来了传令太监的唱和声。
皇甫赟由伶丑搀扶着出现,跨过快要及膝的殿门高槛,走进了宴厅。
随之皇后和一众妃嫔浩浩荡荡的跟着进来。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的官员们一见到皇帝,立刻不约而同的起身,携着家眷跪拜相迎。
“众卿平身!”皇甫赟俯视着跪地的人群,声音苍老而威严。
官员们谢恩后,带着家眷起身立在自己的座位旁。
于此前皇甫赟没来时情况不同,没有帝后尊驾还未入座时,其他人就落座的礼数。
皇甫枂和陈阑之穿过殿中,快速来到帝后面前。
“恭迎父皇母后。”皇甫枂躬身一揖,余光里从刚才起就注意着伶丑。
他想接替伶丑,去搀扶皇甫赟,被皇甫赟挡开。
“今日是太子的生辰,不必为朕做这些。”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病体已愈,身体康健,还没到需要人接连搀扶的地步。
皇甫枂心下遗憾,只能放弃仅有的一次能靠近伶丑的机会。
“父皇、母后,请。”
皇后比较疼爱自己的孩子,路过皇甫枂时,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意在解释他父皇就是那么个强势人,让他不用介怀。
皇甫枂嘴角挂着不介意的笑:“父皇母后能来,儿臣很高兴。”
“那便好。”皇后欣慰的点点头。
太子妃陈阑之在她一侧,恰时恭敬的将双手伸出。
皇后满意的把手搭上去,任她扶住自己,并关心了一句:“最近照顾孙儿辛苦了吧?瞧着都瘦了一圈。”
因事忧思过度的陈阑之确实面显憔悴。
索性推诿道:“母后猜的没错,正值二月闹呢,夜里常听到他哭声,儿臣担心的睡不着。”
皇后理解她做祖母的心情,却也忧心:“他还小,有孙媳和乳母宫人照顾,你已经上年纪了,多顾着些自己。”
“嗯。”陈阑之答应:“让母妃挂心,儿臣记下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跟着圣驾走到了主位前。
皇后收回手,道:“你快去入座吧。”
陈阑之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