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如何了?”
太子妃陈阑之逗弄着乳母怀里已经满月的孙儿,随口对刚进寝殿不久的贴身嬷嬷问到。
“回娘娘,他还躺着呢。”嬷嬷晓得她此时的心情不错。
便劝说她:“可是娘娘,奴婢瞧他那样子像是恨着咱们呢,咱何必去拉拢他?”
一个小幸,对他们将来未算能有助力,实在不值当费心。
太子妃挥挥手,让乳母把襁褓婴儿抱了出去,道:“深宫宅院他出不去,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真把本宫当成了敌人,又如何?”
“小孩子最容易哄骗,你不是知道吗?”
嬷嬷随着她的话一顿,立刻想起那个曾经在年少时期,被她们哄骗过的人。
“娘娘说的是,但……他兄长虽也不大,看着可不傻,奴婢担心他兄长留居宫中时间久了会生事,要不要想个法子让他早些离开?”
太子妃把嬷嬷瞧着思虑了几瞬,摇了摇头:“太子现在对那孩子未必真上心,与其节外生枝,不如催一催郸龙殿那位。”
“这……”嬷嬷犹豫:“之前那位刚让人传话儿,叫您的人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万一把他惹着了怎么办?”
“还由不得他!”太子妃一直淡定的面目,突然显露几分身为人母的护犊威严。
“座上的那位是太子的父皇,他愿意一天一天的等,一天一天的捱,本宫的尤儿可不能!”
“难道要让本宫的尤儿和他一样,日日望着那个一步之遥的位置干着急?”
雍容的妇人话毕情绪有些激动,嬷嬷安抚了几句,便主动承担了这个部署任务。
裹着深秋凉意的皿纹,被悄悄传唤到东宫。
站在巷道里的嬷嬷,手里依旧提着一个食盒。
只不过这个食盒,比之前她送去给高蟒的要精致很多。
繁复的花样雕刻之上,那跃起的锦鲤栩栩如生,想吞吃柱在半空的荷花,拼命的摆尾张口。
但限于自身是木雕,只能永远维持着这个动作。
皿纹将视线压低,就盯着嬷嬷手里的食盒走到她面前。
“许久未见,嬷嬷安好。”客套完,皿纹开门见山:“不知太子妃这次有何吩咐?”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是不愿来受差遣了。
嬷嬷也收起了她刚刚假意挂上的笑脸,将食盒理所当然的递给他。
“这是娘娘给伶丑准备的,你拿去,他收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哦。”皿纹应了一声,手却未伸。
“既然是给内侍大人的,为何叫奴才来多一道手,您直接送去给他不就行了吗?”
“皿纹!”慈目的嬷嬷也被他激怒了。
“你身为太子殿下的人,理应为他做一切着想,太子妃也是为了殿下能够早日荣登!”
“叫你送个糕点给伶丑而已,怎么?架子大到太子妃都请不动你了?”
皿纹扯着嘴角轻嗤:“呵!不敢!”
食盒被他上前拿了过去,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他就转身直接走了。
嬷嬷气还没消,甩袖放声骂道:“哼!不识抬举!”
没走多远的皿纹听见了,步调顿都没顿一下。
但背着嬷嬷,他本就阴翳的脸色黑的更吓人了。
近几日,皇甫赟病了,尽管地龙早就烧起来,可郸龙殿里总弥漫着一股死气。
一众后妃来侍完疾,看皇甫赟睡着了,又结伴离去。
伶丑恭谨的将一众人送走,顺带掩上殿门,独自站在右侧廊下看着天。
对着清冷而清新的空气,他深深的呼吸,试图排出肺里浑浊的淤积。
可有些人偏不随他意。
余光里皿纹沿着偏殿外的廊子朝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打眼望过去,陡然睁大了眼。
无名的火气,将他肺中没清空的淤积点燃,瞬间烧熥了他的整个胸腔。
皿纹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白玉栏杆上。
弧形的栏杆截面,险险承托着食盒,稍微一碰,就会摔到地面。
“内侍大人认识这个?”皿纹龇着牙笑问。
伶丑压着情绪白了他一眼:“东宫后宫里的东西,见过。”
皿纹恍然:“难怪您刚才像是要剐人,原来不是朝我。”
伶丑不想跟他多讨论这个,打发他:“东西送到,我收了,你下去吧。”
“得。”皿纹点头:“内侍大人万一有需要杂家的地方,尽可开口。”
“不需要。”伶丑干脆回绝。
仇他要自己报,不用任何人插手。
吃了瘪的皿纹收回滥殷勤:“您当我没说。”
伶丑无视他,拎着食盒回了自己的住处。
抚摸着食盒上的雕刻,伶丑知道,是有人见他迟迟不动作,开始急了。
冒着被他紧告过,会得罪他的风险,也要来催促。
那些人躲在高枕无忧的暗处,哪里知道他近日行事备受掣肘。
皇甫赟像是有预感一样,这次病后的一应用具吃食,包括药物,都不让他经手。
必须叫信任的御医当面查验,皇甫赟才会放心服用。
遂第一次差点让御医发现之时,伶丑怕失手后再无机会,就没再趁这次皇甫赟病中动作。
好在皇甫赟病体逐渐恢复,待御医不再时刻伴驾,他必须再寻机会。
莫说今日被催,他自己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掀开食盒盖子,里面的糕点,压根比不上皇甫赟赏他的。
却与他初入宫中时,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一个样式,就是不知味道是否一样。
伶丑捏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破开,内里的馅儿香甜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