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宫陪着高蟒的高帏,还不知道秦沛嵘正在和佣婆子一起,已经将租下来的院落,打造成了一副非常具有‘家宅’的模样了。
终于见到亲人,高蟒释放了自己被娇惯的天性。
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卧在榻上哼哼唧唧的对高帏撒娇喊疼。
高帏从不敢离开他半步,总是亲自给他换药擦洗。
可每看一次弟弟的伤口,高帏心中的恨意就更会加深一分。
青梨偶有扫见他那令人心惊的阴翳表情,实在担心。
可她又不敢跟任何讨论,包括阿九。
又一次给高蟒换药时,阿九出去换热水,偏室中没有旁人。
青梨趁着帮忙抽垫褥的功夫,离高帏近了些。
小声道:“高帏公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有些东西我们捍不动,皇宫里各个角落都有别人的眼线,还是小心为好。”
高帏蓦地转头瞅向她,青梨怔了一下抽走垫褥,直起身后撤一步。
心说自己实在冲动了,不该那么多话的。
然下一秒就听到高帏同样小声的回应:“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高帏轻手轻脚的擦拭高蟒伤口上沾染的余药。
想起这几日她和阿九不遗余力,又丁点儿不嫌弃的照顾高蟒。
高帏再次开口:“一直没跟你们说,辛苦你们帮忙照顾蟒儿了。”
门外这时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青梨口吻如常道:“我们这些宫人办事都是听殿下的吩咐,高帏公子不必将感激放在心上。”
“但还是要谢谢你们。”高帏话毕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阿九躬着身驱端着盆热水在前,身后跟着这几日头一回来偏室的皇甫枂。
“殿下金安!”青梨连忙退到边上。
高帏压着恨意从榻尾爬下来,面上别无他色的对着皇甫枂揖礼:“太子殿下金安。”
“嗯,起来吧。”皇甫枂不是很在意高帏。
越过他坐到榻上,笑着捏了捏高蟒的脸蛋。
“看着倒是比前两天气色好些了。”
高蟒不想看见皇甫枂,仗着这两天惯出来的娇气,摆了脸色把脸偏向里侧。
“小东西!跟孤耍性子呢?”皇甫枂自视好脾气的纵着他,又故意出言吓唬:“等你好了,看孤怎么收拾你!”
眼看弟弟被太子当做玩物一样的调戏,高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按捺自己的愤怒,咬牙狠狠攥着袖摆。
阿九放下盆,轻声示意高帏和青梨:“咱先出去吧,殿下好两日没见着高蟒,让殿下单独和他说说话。”
高帏实在待不下去,他怕皇甫枂下一句再说出什么来,自己就要爆发,便率先退出殿外。
青梨却不大放心,她和阿九都清楚,因为皇甫枂前几次的鲁莽,害得高蟒伤势反复。
这才刚好一点,她怕没人看着,皇甫枂又会忍不住朝个孩子动手动脚。
阿九猜到她在想什么,拉住她,气音道:“出去吧,没事的。”
高蟒清晰的听见掩门声,知道偏室里只剩下他和皇甫枂。
倚仗的人没了,他又变得小心翼翼。
慢慢转过脸对着皇甫枂示弱,红着一双眼。
“怎么?”皇甫枂佼有兴味的看着他:“怕了?”
高蟒不做声。
“是生孤的气了?”皇甫枂自以为是。
接下来言语中,夹带了几分悲凉的解释承诺:“孤这几日很难得空,等再过段日子孤就天天陪着你,届时定不会让你住这么憋屈的屋子。”
“你喜欢什么样的宫殿?告诉孤,到时候孤让人为你建造。”
“我没有喜欢的、我只想回自己家。”高蟒话音轻而倔强。
皇甫枂啧了一声,故作无奈的凶他:“不许再跟孤说这个!”
高蟒瑟缩了一下,牵动了伤口,微疼的皱起眉。
“别乱动。”皇甫枂隔着被褥摁住高蟒的腿胯。
这几日,皇甫枂因为怯待着即将发生的事,其实过的很艰难,心情也十分糟糕。
他叹了口气,那丁点儿旖旎的心思随之叹了出去。
“罢了,你先好好养着吧,等孤忙好了再来。”
皇甫枂起身又捏了捏高蟒的脸颊才作罢。
门在他声落后立刻被打开,阿九收回手。
皇甫枂一出来就看见高帏站在较远的长廊下,肃着面孔。
本想知会高帏,他从旁处听了一耳朵的消息,顿时也没了兴趣,转身便走了。
青梨屈膝恭送太子后就着急的回了室内。
高蟒的眼角有一点红,榻上被子却没有过多翻动的痕迹。
看来是没太受欺负,她松了松紧绷的神经,稍稍整理了一下。
她的行为用意不难猜,阿九在门内守着,阻拦了一小会儿高帏进屋的速度。
高帏回来后面无表情的浸了帕子,重新上榻揭开高蟒下半身的被褥。
他轻柔的呼着气,小心翼翼的为高蟒擦洗。
缝合之后细狭的疤痕依旧翻卷着,痂下赤红狰狞。
羽管里偶有混合了点点血渍的尿液,不受控制的滴下来。
高帏擦着擦着,猛的抽了抽酸胀的鼻息。
“哥……”高蟒对上他的视线,发现他哥竟然在哭。
连忙安慰:“哥你别难过,我怎么不疼了。”
“我不是……”高帏抬头猛眨了几下眼睛,哽咽着回:“我就是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宝贝疙瘩,却无端被别人算计着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当然希望高蟒的伤赶紧好,可是好了之后呢?
出不了宫不说,还会面临更不能忍受的屈辱。
高帏强忍着手上因难过和愤怒而产生的颤抖,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还未发生的事情,悉心的照顾弟弟。
等收拾完,高帏下榻去清洗帕子。
背对着高蟒,那些无法发泄的恨意再次显露在他脸上,手上的帕子几乎要被他撕碎。
多日未派人来探过高蟒伤势恢复如何的太子妃,今日吩咐贴身嬷嬷来了前殿。
她带着后厨新做的糕饼,笑着将素净的食盒搁在榻边春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