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蟒将懵懂的视线投向青梨。
青梨自己也是不可置信的对高蟒解释:“这是丧钟……看样子要敲满四十五下,是陛下……驾崩了!”
“啊!?”高蟒手中的筷子惊掉在了地上:“他…皇帝陛下不是正在参加太子的生辰宴吗?怎么会驾崩!”
“应该是宴上出事了。”青梨着急的想出门:“阿九怎么也还不回来?可千万别被牵连上!”
两人惶惶的看着高帏,高帏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遇到侍卫,收到提醒的事说给了二人听。
又道:“皇帝肯定是被人暗算的,否则不可能有禁军来盘查东宫,我们安身待着,最好先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青梨点头。
此时的确不能乱跑,对上不敬且不说,万一被扣个凶手的帽子,累的家人连坐,那可就完了。
三人合计着,如无来人请他们去问话或跪丧,便悄悄待在偏室这一处。
而屡次乱作一团的宴宾大殿,已经被太子控制住了局面。
在这之前,皇甫赟胃部痉挛到来不及追究是谁给他下的毒,便见身后的伶丑和他同时呕血。
太子、皇后、大臣们全都震惊的大声嚷嚷着宣御医。
但剧毒容不得他们等御医的到来。
濒死之际,皇甫赟听见伶丑痛苦的朝殿内所有人,控诉他曾经的恶行,和对他的恨意。
这于一个长期居于高位的帝王来说,简直不可忍受。
可他已发不出任何绞死伶丑的施令,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只能容围着他的人,眼睁睁看着伶丑和自己一同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他自己却死也不能瞑目。
迟来的御医判定了皇甫赟已然药石无罔。
皇甫枂跪在地上抱扶着皇甫赟,失焦的余光紧紧落在那个孤独倒地的人身上。
口中哭丧着念念:“父皇……父皇驾崩了!”
“父皇……驾崩了!”
年迈的皇后眼见噩耗,顿时不支的晕了过去。
主位这点空间又乱成了一片。
皇甫枂急忙从上往下摩挲了皇甫赟的脸,让他闭上眼睛,将其交给了太叔仉和谭扈一众官员后,勉强起身主持大局。
“父皇遭伶丑谋害……施救不及,着礼部先去准备丧葬章程,御医看顾好母后,她年事已高,别再让她也出事!”
“来人!将凶手伶丑抬出去找地方放下,国丧后……孤亲自料理!”
他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伶丑嗜血啖肉,可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悲痛煎熬是为了谁。
徐衷裎乍闻他这样的安排,从一众哭天抢地的朝臣中跪爬出来。
他死死拽着皇甫枂的袍摆,老泪纵横道:“殿下!伶丑伺候了陛下这么久,过往他有那么多机会,却偏在殿下生辰宴上暗害陛下!”
“这奸人肯定有同谋,臣看他们是要故意坏您的名声,甚至击毁国祚,此事您绝不能姑息!”
混在其中,作战兢之态的陈谓之放下心。
徐衷裎不愧是拥护正统的当朝第一人!
皇帝前头断气,即便徐衷裎再六神无主,也还是立刻清醒着要帮太子扫掉登基前,一切可能出现的污点。
凭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从哀恸中反应过来。
伶丑是伍家旁支庶子,太子妃母家远房子侄,无论他死前真真假假的抱怨再多,皇帝都是在东宫丧命的。
太子洗不清自己弑杀君父的嫌疑,尽管他们现下还在为帝王之死难过焦灼,但事情过后一定会质疑太子。
然而众慌之下的惊耳之言,是一颗嵌入人心的顽石。
人们立刻想起太子刚刚还在感恩帝后,断定他不会做这么忤逆又蠢笨明显的事。
该是应了徐衷裎说的,有人在利用伶丑对皇帝的恨陷害太子。
至于是哪个心怀不轨的主谋,今日其余皇子们除了贺礼之外,并无人到场,大家猜想纷纭。
东宫太子皇甫枂的地位,于是在当场九成朝臣们的心中,也瞬间如山般不可撼动。
皇甫枂俯视着他们,似乎在无声的问他们信自己否?
众臣连忙激表忠心:“我等只愿效忠正统,请太子殿下择日登基!”
皇甫枂复看向皇帝的尸体,眼神不可谓不伤:“孤感念诸位的信任。”
“但登基之事容后再议,父皇尸骨未寒,着手丧礼要紧……”
皇甫赟不好杀,此番铤而走险,好在最终成事。
陈谓之放心的,便是陈家能顺势安然的摘出去。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徐衷裎这人。
见皇甫枂要轻描淡写的揭过,徐衷裎再次揪住皇甫枂的袍摆,大声申诉:“殿下!事有蹊跷,您怎可就此放过?”
“这龙案后死的可是皇帝陛下啊!他不只是您的父皇,还是天下人的君主!”
“陛下啊……陛下!您醒过来看看啊!难道您就让自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吗?”
徐衷裎激动的哭嚎着,在皇甫枂和皇甫赟渐凉的尸体边左右发难。
皇甫枂为难道:“那首辅大人想要如何?”
“让孤放着孤的父皇不管,去把皇兄皇弟们都抓起来严刑逼供,让他们承认是自己指使了伶丑,将他们都斩首示众吗?”
只怕此举一行,皇室父子兄弟相争的丑闻,立马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徐衷裎止住悲泣,顿起:“不!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笃定的看着陈谓之,豁出去道:“臣、臣今日就算触犯天威,满门抄斩!也要将此事公开,说与殿下!”
在皇甫枂,及所有人诧异探求的注视下,徐衷裎缓缓开口。
“先前太子妃突然夺剑杀害文枞,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皇甫枂沉静下来,目光也瞥向陈谓之。
他原本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奈何朝中总还有几个看不惯陈家的。
陈谓之心道要遭,枉他父亲早早辞官,陈家在朝上低调多年。
却逃不过徐衷裎狗一样的嗅觉,竟闻到了东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