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帏蒙赦混过去,连忙告退。
老和尚踩着毒水,边往正屋走边吩咐摩彦:“你带着他把院子弄干净。”
摩彦答应后,瞟了眼还端着夜食的阿九。
心说都是体力活,这哑巴太监估计也不顶什么用。
万一一个不小心,他主子还得累的多念一遍经超度。
“你去外头待着。”摩彦推了阿九一把。
阿九不太敢跟他唱反调,但是又不敢违逆太子的旨意,踌躇着腾出一只手指着正屋,不肯走。
“人都死了,你还怕他跳起来去储君面前告你的状?”摩彦不耐烦的轰到:“滚、滚滚!”
护国寺的金刚罗汉压迫力十足,阿九吓的后退,缩在月洞门处。
只要他不过来捣乱,摩彦并不想特意撵他。
屋里的诵经声很快响起。
不多时,院里靠墙的花坛被刨了个大坑,摩彦把碎掉的套缸和死鱼就地掩埋了。
冲洗完院子时,天黑的已摸不着五指,摩彦来到正屋。
屋里燃了蜡烛,刚剪的烛芯,亮堂着。
只见老和尚拿着剪刀,站在伶丑旁边,正在思索什么。
摩彦心骇,怕他主子会突然给伶丑来个剖尸,着急忙慌的夺了剪刀:“主子,剪刀危险,这尸体损坏了护国寺可赔不了!”
老和尚没好气的觑了摩彦一眼,指使道:“你把他的网巾摘了,我看看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您想什么呢?”摩彦边问边照做。
根据高帏之前说的,他们都知道伶丑脑袋上有毒,摩彦小心的拿掉网巾。
但令他奇怪的是,过去他主子总是无所谓生死,这次怎么就知道顾全自己。
老和尚不答,袖手瞧着他拿的网巾:“把右侧翻过来。”
“哦。”递出去的网巾没人接,果然不是错觉,他主子真的开始惜命了。
摩彦手上履行着指令,眼角斜的都快要抽筋了。
“你看我做什么?好好翻,对着亮。”老和尚不悦。
“……”摩彦赶紧将注意力放到手上,讪笑着嘤嗡:“主子,您不是最不惧死的吗?今儿怎么害怕这上头的毒了?”
“今日之事与我所知的有些出入。”老和尚瞧网巾瞧的认真,顺嘴回了摩彦,才发现他在讨骂。
气到:“混账东西!顺其自然的死亡和自己找死能一样吗?”
摩彦闭上了嘴,老和尚对比过后,指着网巾内侧下缘:“这里应该缝过装药的东西。”
“但在我们来之前,被人拆走了。”老和尚十分确定。
摩彦蹙起眉心,网巾在他手上,他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老和尚解释:“刚才剪烛芯,刀口上有一小片粉末突然被火引燃了,你再看伶丑耳鬓。”
他指道:“他想下毒,一定藏的很紧,不会把这么明显的白色粉末直接抹在发上。”
“所以这是他下毒时遗漏的!”摩彦扯着网巾惊疑不定:“那拆走装药东西的人会是谁?”
据悉伶丑一直是阿九守着的,会是他吗?还是之前好心扔鱼砸缸的高帏?
“属下去问问那哑巴!”摩彦说着便要出门。
“不是他。”老和尚笃定。
摩彦心底一颤:“……那就是高家小子拿的了?我去找他!”
高蟒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高帏偷拿毒药又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的日子他不过了,要拉着整个高家陪他们兄弟俩送命吗?
“站住!”老和尚想阻止,但此时宫中乱局,不易再出事。
摩彦又因为之前应人的事未果,内心一直有愧,所以非常在意那对兄弟。
他只好放任安排到:“去吧,跟着化解凶险便罢,尽量不要惊动他或旁人。”
——
回到麒麟殿,高帏半身都已经被水浸湿了。
青梨趴在偏室门后张望,见着他后惊讶的迎出来,问他怎么弄的。
他道:“不小心被水溅着了。”
“得赶紧换下来。”青梨着紧的替他开大了门,跟着又道:“公子找着阿九了吗?”
“找着了,我得先处理一下,待会儿在跟你说。”高帏托词,青梨不好再跟进内室。
高蟒一见他,也瞪大眼:“哥!你掉水里了?”
“没有,你离我远点。”高帏不让高蟒近身。
他飞快把外袍脱了,捏出腰带里的毒药用它裹了几道,塞进榻下。
“你藏的什么?”高蟒弯腰打量。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许碰!”虽不放心,但高帏语气很重。
以前遇到事,他这样警告过后,高蟒都很听话,不会阳奉阴违的逆着他干。
这次也一样,高蟒对他藏的东西不再感兴趣,只关注他身上还穿着湿衣。
“我得洗个澡,先告诉你个好消息。”高帏大仇得报似的舒了口气:“派人来掳你的那个白面太监,他死了!”
“!!!死了?”高蟒不敢信。
那人不久前还在对着一群小太监颐指气使,看起来风光无限,怎么就忽然死了!
高蟒没有半分对伶丑死有余辜的感想,只觉出这宫中的生存万般可怕。
他脊背发凉的坐在桌旁,等着高帏从屏风后出来。
夜已深,高帏处理了身上其余带毒水的衣裳,将青梨叫进内室。
“阿九暂时回不来,他奉命在看守皇帝近身太监的尸体。”高帏可惜道:“而且…他被药哑了。”
“!!!”青梨惊闻后吓的捂住嘴,难以接受的泪水凝在眼眶中。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怜悯的眼泪:“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可有打听?”
“不清楚。”高帏摇摇头:“阿九哑了,问不出什么来,我只知道是那死掉的太监给皇帝下了毒。”
“伶丑?”青梨恍然点头:“难怪!”
高帏一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