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秦沛嵘强压着性子,不再因为担心而跑去宫门那地儿守着。
直到国丧过后,他赶紧叫佣婆子把白幡撤了。
“才安置的新院落,客都没请一回,就命令人主家挂上这个。”
“晦气!”佣婆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照做。
秦沛嵘没反驳,笑着帮忙。
他其实挺佩服佣婆子的,啥都敢说。
等拆卸完了,佣婆子抱着一堆白布心疼:“这东西搁着会生棉虫吧?咬坏了多可惜,不知道成衣铺子里收不收?”
秦沛嵘无语摇头:“还是先放好,回头天晴了洗洗再处理。”
“也是,要贱卖也得给人洗干净了。”佣婆子随便将白布叠巴几道,收去了自己的屋里。
屋后的鸡鸭有点吵,因着下雪几天都没出去跑过。
秦沛嵘回屋关上门,找了本书籍打发时间。
没一会儿外头有人敲门,佣婆子走她那边应了声,飞快去开门。
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厮,递了封信让她转交秦沛嵘。
秦沛嵘出门没见到人,婆子拍着信:“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完就跑了,路滑的也不怕摔倒!”
“我看看。”秦沛嵘拿了过来,婆子要凑近,他瞥了一眼:“嬷嬷识字?”
“不识!”婆子呵呵笑着:“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公子要回来了?”
他们的人身不算安全,秦沛嵘背着她打开看了一眼,回过头说:“不是。”
“我得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管我了。”
“哦--”佣婆子摆上脸:“干啥呀还背着我!”
秦沛嵘吓唬她:“主家的事儿,嬷嬷知道的越少越好,能保命!”
“危言耸听!”她拽上了才从秦沛嵘读书时听来的词,犟嘴害自己得了秦沛嵘让她去扫院里积雪的惩罚。
午间,林襄从工部出来,避着人去了隆祥,秦沛嵘早就等在楼上。
进门时他脸色难看,秦沛嵘紧张道:“大人这么急着叫衿伯来,是我家两位公子有恙吗?”
不管是何因由,林襄首先啧啧嘲讽:“你倒是尽职尽责关心他俩!可人家正风生水起,早已找到大靠山了!”
人与人之间的事瞬息万变,实在正常不过,但秦沛嵘想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去思考如何应对。
便小心翼翼向他打听:“大人的意思衿伯不太懂,我家公子是做了什么吗?”
“他还用做什么?”林襄继续讽刺:“只凭你家小公子往新帝面前一站,他就能平步青云!”
“这不可能!”秦沛嵘坚定的争辩:“我家大公子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利用我家小公子的!”
“怎么不可能!”林襄摆出证明:“那徐衷裎是拥护皇室嫡脉第一人,新帝和先帝极其重用的当朝首辅!”
“你家公子已经成了他的门生,本官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还能有错?”
“不、大人一定是误会了!”秦沛嵘明白,他现下解释什么都没用。
这与他之前的诓骗不同,那时候林襄再生气,他们都还能达成同一阵营。
按林襄现在所述,高帏已入了徐衷裎门下,将来就是新帝的助力。
可他那么痛恨皇甫家的人,恨这座皇城,怎么可能真心去效忠!
秦沛嵘没法和林襄明说,只因林襄背后的人也姓皇甫。
“我家大公子,他绝不是那种……会拿至亲的痛苦当台阶的人!”
“请大人相信我,等他出宫我一定问清楚,再给大人一个交代。”
除却国丧期间,平常笑意总挂在脸上的林襄,今日实在不近人情。
他冷哼了一声:“你的回话最好令本官和四皇子满意,不然休怪本官不客气!”
历经这么些天的担心受怕,林襄口头上的威胁已不算什么。
他们所要走的路,左右不过一根细丝,能往前迈就迈,哪天要断了也就算了。
秦沛嵘伏低道:“还请大人安心,不必再动怒。”
说完他饿着肚子告了退。
林襄看着桌上事先准备的盅鼎沸汤,毫无负担的坐下来。
下楼后,秦沛嵘要结账。
跑堂的伙计早前就与他熟悉,问他饭菜是否不合口,怎的这么快就要走了。
秦沛嵘摇摇头:“那些是给林侍郎赔罪用的,劳你把他爱喝的酒暖一壶送上去。”
“哎!”伙计连忙答应,过后又觉得奇怪:“你要赔罪,为何不留下来招呼着?”
“我哪好和林侍郎同坐。”秦沛嵘随便解释一句,付过酒菜钱,他又十分心疼的拿出二钱银。
“麻烦你帮我小心伺候一下。”
“好嘞!”伙计得了使唤钱,乐的合不拢嘴。
其实不需要秦沛嵘多花,这些来光顾的达官显贵,隆祥里的人自会小心伺候。
所以他虽给的不多,伙计却在心里记下了秦沛嵘这个有钱人家的伴读。
——
沤馊阴沉的刑部大牢,不是人待的地。
俞单宜受皇甫枂指意,审讯时只着重于先帝一人的死因,并将陈阑之的陈情书信带来。
陈家父子看过后,对陈阑之的做法感到寒心,却没多大受刺激的反应。
依陈谓之当初的想法,便是留有皇甫尤这座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且这些天,陈家父子早已合计好了,就等着被审讯时为陈阑之脱罪。
只是先看到信的他们很意外。
陈家事败垂成,陈阑之懂得率先自保,他们相信她并不止是为了活命。
“我招、我们都招……”陈父被陈谓之掺着,双手紧紧抓着铁栅栏。
老泪纵横的祈求俞单宜:“俞尚书,俞大人呐……求你去跟新帝带个话,可否让我们父子在见见小女。”
刑部与工部私下虽没太多交涉,朝堂上政见也偶有不合。
但俞单宜和陈谓之同朝为官多年,曾笃信其人品。
陈家为一己私欲,这次设计毒害先帝,虽说是犯了夷族之罪,可先帝近年来愈发疑心病重,当朝属臣哪个说话不是提着脑袋的。